自那场前世的梦境之后，顾景兰仿佛要将两辈子的遗憾都补回来，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在李汐禾的身边。李汐禾第一次知道堂堂的定北侯竟如此缠人。
初夏的午后，李汐禾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顾景兰半靠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剥着新贡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果肉时不时地喂到她的唇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汐禾被他缠得没办法，笑着说，“你要闲来无事，去教生生吧！”
“他都长大了，用不着人教。”
李汐禾失笑，生生才多大，半大的孩子，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那一世生生和顾景兰关系疏远，她如今和顾景兰感情和睦也有心让他们父子亲近一点。
两人正在闲谈，小九来了，小九被立为太子后，每隔三天都在御书房，李汐禾会亲自考他的课业。
他有些怕顾景兰，看到他也在，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顾景兰将手里的荔枝壳扔在玉盘里，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神色极冷。自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顾景兰每次看到小九，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前世李汐禾惨死在营帐里的画面。若不是这小子当年听信谗言、步步紧逼，他和李汐禾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如今小九还小，性子看着也软，可顾景兰仍是有点迁怒。
那股毫不掩饰的、夹杂着前世新仇旧恨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笼罩在御书房内。
小九浑身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顾景兰，你先回殿吧，我要考小九课业了。”
顾景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小九头都不敢抬起。
李汐禾微微蹙眉，“小九，你是储君，不必惧他，哪有一点太子的气度。”
“可侯爷……为何如此痛恨我？”小九无辜地问，“姐姐，我对他一向守礼，也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
“他心情不好，非故意针对你，平日里对生生也是这样，比较严苛，你别太在意。”
小九想了想，定北侯府对生生，确实也算严厉，生生也更亲近皇姐，如此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
午后，李汐禾回凤仪殿和顾景兰用午膳。
“你以后别吓唬小九了，他见着你，如老鼠见了猫。”小九还小，性子还没养好，堂堂太子见到臣子一副畏惧的模样，旁人见了也只会说顾景兰狂妄放肆。
“他好歹现在是太子，你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以后他在朝臣面前还怎么立威？”
顾景兰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的阴郁却并未散去：“我一看见他，就想起前世他把我逼到绝境的嘴脸。我恨不得拔剑削了他，你倒好，不仅留着他的命，还立他为太子，手把手地教他理政。汐禾，我就不明白了，他对你那样无情，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李汐禾看着顾景兰那副愤愤不平、甚至带着几分酸意的模样，不免失笑。
“景兰，前世的悲剧，错不在他一人。他那时候太年轻，突然被推上那个位置，手里却没有实权。崔相那群文官集团，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挑拨离间。局势那么紧张，内忧外患，他心性大变也是在所难免。”
李汐禾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城破之日，那场吞噬了太极殿的滔天大火。
“况且……”她看着顾景兰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他本性并不坏。前世你攻破盛京，大唐气数已尽。他明明有密道可以逃生，可他却选择守着国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汐禾的眼底闪过一丝长姐的欣慰，“就凭他最后那殉国的一把火，他就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是个合格的天子。我会好好教导他，他会是一个好太子的。”
顾景兰听着李汐禾的话，心底的那股戾气终究是被她三言两语给彻底抚平了。
他知道。她能释怀前世的生死，是因为她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好，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以后……尽量不给他脸色看就是了。”顾景兰妥协地叹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半晌，顾景兰突然抬起头。他宽厚的大手轻轻覆在李汐禾平坦的小腹上，隔着龙袍，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汐禾。”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顾景兰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道：
“这几年，朝局已经彻底稳固了，匈奴也不敢再犯。我在想……你想不想让太医院开些方子，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李汐禾微微一愣。曾经她吃过很多避子汤，伤了身，这一世，其实她用方子都很温和，且已停药很久，仍是没消息，或许，她本就子嗣艰难。
“孩子的事，随缘吧，晚几年再要孩子也可以，如今我刚登基，若是有了子嗣，朝局又会动荡。国有储君，我们有生生，我已满足了。”
顾景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不满足，他想要一个和李汐禾血脉相连的孩子，渴望到了顶峰。
“嗯，我听你的。”
可他也尊重李汐禾的想法，晚几年就晚几年，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