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这句话问出口之后,时渊忽然回过神来。
她看见他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种茫然来得很突然,仿佛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为什么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而那一点茫然过后,他眼底那些深沉又遥远的东西,便像退潮一样缓缓退了下去。
很快,时渊又变回了封宁熟悉的模样。
干净,纯粹,甚至有些白纸似的懵懂。
仿佛刚才那个用低哑声音说着饮鸩止渴,说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的人,并不是他。
时渊低头看着桌面上几乎已经干透的水痕。
他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
封宁没有立刻说话,时渊认真回想了片刻,“就像是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按理说,这些消息和知识,总该有个来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想不出来。”
封宁见他脸上的神色从深沉到茫然,又从茫然变回平日里的纯净,最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可从这些事情上来看,封宁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不管是时渊忽然冒出来的这些知识,还是他先前那些反常的状态,又或者是烬的存在,恐怕都和时渊失去的那些记忆有关。
原本封宁可以不太在意,她这个人一向心态不错,大概是经历得太多,所以很少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焦虑。
可这一次,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却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始终盘踞在她心口。
封宁没有把这种不安说出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陶小湖还在研究所里泡治疗舱,白萤的魂被赤羽用本源养着,青玉山的后续报告还没完全收束,夺灵、钟杳、烬和祸斗又都压在前面。
她没有太多工夫把每一件事都想得清清楚楚。
很多时候,也只能什么事到临头,就先处理什么事。
封宁伸手,把桌面上那些已经干得差不多的痕迹抹掉。
茶水画出来的咒纹,很快被她掌心擦成了一片模糊水痕。
“我们走吧。”封宁道,“还有一堆事等着。”
时渊点头,“好。”
陶小湖和白萤都暂时留在了研究所。
迟渡不肯离开陶小湖,赤羽也不可能离开白萤。
封宁没有勉强他们,研究所虽然不是什么让人能完全放松的地方,但眼下至少安全,也有汪言和所长盯着。
从研究所离开之后,封宁带着人回了江城基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城的雨还没停,基地外头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出一层冷白的光。
封宁一回去,就开始整理手头上的工作。
江城这边的案子要交接给秦楚,专项组那边的工作也得提前准备。
报告、证据、监控资料、青玉山现场带回来的东西、尼克那边交代过的信息,还有海城钟家和夺灵相关的线索,每一项都得有人接,有人跟。
秦楚见她忙活,忍不住道:“不用这么急吧?专项组刚成立,总局那边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明天就开始直接干活。”
封宁头也没抬,“你太不了解程湛流了。”
秦楚:“……”
他原本还觉得封宁这话多少有些夸张。
毕竟专项组不是普通行动小队,涉及总局、江城、海城,还有几个不同部门之间的协作。
哪怕程湛流再怎么雷厉风行,也总得有个章程吧?
事实证明,有些人能坐到总局行动队队长的位置,确实不是靠讲究流程讲究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江城异能局就迎来了总局来的客人。
彼时封宁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准备交接的材料。
刚走出去没一会儿,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来人走得很稳,不快,却很有存在感。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穿着行动队的深色制服,扣子一直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三十岁左右,长相英气俊朗,不是那种温和好亲近的俊朗,而是锋利、板正、连眉眼都像带着某种纪律感。
是程湛流。十年过去,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锐气外露的年轻精英。
那点锐气被时间压得更深了些,变成了另一种沉稳锋利。
封宁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人的确没打算等什么流程。
程湛流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
她穿着样式简单利落的衣服,颜色也不张扬,可走在人群里,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一身贵气。
那种贵气不是珠宝堆出来的,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架子。
更像是某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女子的容貌,是那种非常高级的美,五官并不甜美,也没有半点柔弱感,眉眼疏淡,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尤其是那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冷艳的压迫感。
秦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旁边冒了出来,瞧见程湛流身后的女子,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封宁把手里的材料合上,程湛流也在她面前停下。
“封队,秦队。”程湛流目光看向封宁和秦楚,然后对秦楚自我介绍了一句,“总局行动队,程湛流。”
他的声音和封宁记忆里差别不大,依旧冷硬,简洁。
然后程湛流的目光在封宁身上落了一圈,淡淡点头,“好久不见了。”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和总局合作的机会不多,上次见面还是开大会的时候,隔得很远的一眼而已。
如果说是上一次有交流的见面的话,恐怕还得追溯到当年她初来乍到,被塞进魔鬼训练的时候了。
封宁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程队,好久不见,希望这次能够合作愉快。”
封宁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高挑女人,想到昨天汪言说过,程湛流身边一直跟着一只异兽,很有可能是九凤。
似是注意到封宁的目光,程湛流侧身让出身后的女子,低声介绍道,“这是凤栖。总局行动队的在编异兽,根脚是玄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的妻子。”
“噗……”封宁眼睛瞪得牛大。
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