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捏着那张油纸，指尖冻得发红。
“陛下，这上面画的，是甲苯的硝化反应路径。”林鸢抬眼看向崇祯，语气极度凝重。
“他在造大明军中现用的那种烈性炸药，tNt。”
【这波属实是高端局了。】
【连苯环和硝化反应都弄出来了。大明虽然早就弄出了tNt，但那是靠兵仗局的高级工匠小心翼翼抠出来的。这疯子居然想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用土法手搓！】
【如果真让他用人命填出几百公斤基础tNt，装在热气球或者大炮里，前线防线绝对要吃大亏。】
崇祯眼眸微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土法手搓与人命填。
“他能造，大明便压不住他了？”
崇祯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极度的冷酷。
林鸢摇头。
“能压。而且是降维打击。”
林鸢指着油纸上的标注。
“罗刹国没有精准温度计，没有抗酸反应釜。他只能用陶罐作坊去熬。大明现在的tNt虽然纯度高，但产量受限，威力也到了瓶颈。”
林鸢站直身体，直视崇祯。
“陛下，臣需要建立一座大型化工厂。大明有现成的钢铁厂和玻璃工坊，能造出耐酸的搪瓷反应釜，实现tNt的工业流水线量产。”
“更重要的是，臣要升级配方。”林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在现有的tNt中，按比例混入极细的铝粉，制成高能混合炸药。威力能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一倍。”
“他用土法熬一斤，大明就用工业流水线产一吨升级版。”
“用大炮，把他的魔法轰成渣。”
崇祯看着她眼底燃起的火焰，嘴角也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准。”
崇祯转身，看向候在岸边的王承恩。
“王承恩，传旨内阁首辅毕自严，即刻调拨国库三百万两白银，专项督办‘天工’计划。工部、兵仗局所有大匠，全部听候林女史调遣。”
——
两个月后，京城西郊。
一座戒备森严的工厂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吐出黑烟。
厂房内，巨大的搪瓷反应釜连接着复杂的玻璃管道。
林鸢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站在操作台前。
几名工部最顶尖的大匠紧张地盯着管道上的刻度。
“温度控制在九十度。加酸速度放缓。”
林鸢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稳有力。
在这个车间里，没有土法试错，只有精确的数据和严苛的工业标准。
大明强大的基建能力，在这个时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
两个时辰后。
过滤槽里析出了淡黄色的晶体，随后被送入下一道工序，与银白色的铝粉进行危险而精密的混合。
林鸢走上前，看着成型的灰黄色药块。
【成功了。特里托纳尔高爆混合炸药。】
【大明军工，正式进入2.0时代。】
林鸢脱下面具，长出了一口气。
——
试验场。
空旷的荒地上，竖立着一堵三尺厚的青砖墙。
墙后，绑着几只活羊。
崇祯站在百步之外的掩体后。
李自成、吴三桂等将领站在他身侧，紧盯着前方。
林鸢亲自将一公斤新式铝粉混合tNt药包贴在青砖墙上，插入雷管和导火索。
点燃。
林鸢快步跑回掩体。
“捂住耳朵，张开嘴。”林鸢大喊。
“轰！！！”
一声远超以往任何火器爆炸的巨响撕裂苍穹。
大地震颤。
掩体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过，夹杂着极度耀眼的强光和高温，将远处的枯树瞬间引燃。
硝烟散去。
李自成瞪大了眼睛。
那堵三尺厚的青砖墙，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
墙后的活羊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娘的……”李自成咽了一口唾沫。
“这要是塞进红衣大炮里砸进敌军阵地……”
吴三桂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林鸢的眼神透着深深的敬畏。
崇祯看着那个深坑，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好。”崇祯大笑出声。
他看向林鸢。
“此物，多久能装备北伐全军？”
“回陛下，只要原料充足，化工厂日夜开工，半个月内，可产万斤。”林鸢回答。
——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
乌拉尔山脉深处，一座阴暗的地下洞穴中，刺鼻的酸味弥漫。
几个衣衫褴褛的罗刹国奴隶正惊恐地搅动着一个巨大的陶罐。
一个穿着厚重皮草、面容阴鸷的男人站在高处。
“快点！温度再高点！”男人用生硬的俄语疯狂大吼。
“国主，不能再热了，罐子要裂了！”一个监工颤抖着汇报。
男人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一枪打穿了监工的脑袋。
“废物！连个硝化反应都做不好！”男人咬牙切齿。
他死死盯着陶罐里翻滚的黄色液体。
“林鸢，你以为挡住了毒气就赢了？”男人冷笑。
“等我批量造出tNt，大明的防线就是纸糊的。”
话音未落。
“咔嚓。”
陶罐底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跑！”
他转身扑向洞穴出口。
下一秒。
刺目的火光吞噬了整个地下洞穴。
剧烈的连环爆炸引发了山体崩塌，成吨的岩石倾泻而下，将一切掩埋。
几天后，一份加急密报送到了乾清宫。
崇祯展开密报，眉头微挑。
他将密报递给林鸢。
林鸢扫了一眼，面色古怪。
【罗刹国主在乌拉尔山脉秘密基地引发大爆炸，山体崩塌，生死不明。】
【……】
【老乡穿过来的身份是罗刹国国主？】
【这算什么？我还没用力，你就炸炉了？】
【土法炼炸药，果然是九死一生。老乡，你这化学老师没教过你安全第一吗？】
崇祯听着她的心声，轻笑一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崇祯将密报扔进火盆。
“传令豪格，火器营全面换装新式高能炸药。”
“大军即刻拔营。趁罗刹国内乱，给朕把他们的乌拉尔防线彻底撕碎！”
“至于那个国主。”崇祯眯起眼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王承恩领命退下。
林鸢看着燃烧的密报，眉头却微微皱起。
【老乡真死了？】
【不对吧。这种祸害，往往命硬得很。】
林鸢转头，目光落在坤舆万国全图上的一处。
那里，与欧洲接壤，是大航海时代的中心。
如果老乡没死，逃到了那里，与那些正在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西方列强联手……
林鸢深吸一口气。
那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