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鸢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飘在半空看着这具肉体在机械地拨动算盘,眼圈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一只被掏空的熊猫。
“啪。”
最后一本关于户部亏空的折子被合上,林鸢把笔一扔,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地发呆。
【毁灭吧,累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崇祯这个周扒皮。】
【好想喝咖啡啊……想念冰美式,想念焦糖玛奇朵,哪怕来杯速溶的刷锅水也行啊。】
另一边。
刚准备起身洗漱上朝的崇祯动作一顿。
“王承恩。”
“老奴在。”
“何为冰美式与……焦糖玛奇朵?”崇祯一边张开双臂让宫女更衣,一边问道。
王承恩愣住了。
“陛下……老奴才疏学浅,莫非是西域进贡的新品种汗血宝马?”
崇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又是仙界的神物。
此时,偏殿内。
林鸢强撑着一口气,从自己的行囊翻出一包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她在西安府时,因为太馋咖啡了,用大麦炒焦后混合了一些提神的草药,捣碎弄出来的“平替”。
虽然味道像是在喝中药,但好歹有点焦苦味,骗一骗脑子。
她让人弄来滚烫的热水,又丧心病狂地往里加了一大勺羊乳喝两块蔗糖,拿筷子疯狂搅拌,直到上面浮起一层绵密的泡沫。
【这就是大明板特调—“苦得要死还要命”卡布奇诺。】
【干了这碗刷锅水,来世不做打工人。】
林鸢端起碗,刚凑到嘴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香混合着奶腥味飘散开来。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哟,本宫当时谁呢,原来是刚回宫的大红人啊。”
一道尖细的女声传来。
林鸢手一抖,那碗“卡布奇诺”差点洒在衣服上。
她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头上插满了金钗,走路环佩叮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林鸢飞快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
【这谁?哦,想起来了,是以前依附田贵妃的李选侍。】
【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我这里刷什么存在感啊。】
林鸢放下碗,慢吞吞地站起来,行了个敷衍的礼。
“奴婢见过李选侍。”
李选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林鸢发髻上的那支红宝石凤钗。
那是昨晚崇祯特意让人给她戴上的,林鸢因为加班太累了,洗脸的时候懒得摘,就这么戴了一宿。
“林司正真是好大的架子。”李选侍酸溜溜的走近,伸手就要去摸那凤钗。
“这可是孝穆皇后的遗物,陛下竟然赏给了你这么个没根基的女官?你也配?”
林鸢头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配不配是陛下说了算,若选侍有意见,大可去正殿找陛下理论。”
林鸢语气平淡,眼神李全是莫挨老子的疲惫。
“你…!”李选侍被噎,柳眉倒竖。
“好一张利嘴!别以为陛下让你住这儿你就是真的主子了,这岂是你能待的地方?还在这里喝的什么猪食?”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抬手就要打翻。
林鸢眼神一冷。
【动我的咖啡不行!这是我的续命水。】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住手。”
李选侍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顿时腿软跪下。
“嫔妾…参见陛下。”
崇祯冷着脸走进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林鸢那张充满怨气的脸上。
“大清早的,吵什么?”
李选侍抢先告状,挤出两滴眼泪。
“陛下,嫔妾是好心来看望林司正,谁知她……她言语顶撞,还在这煮这种污秽之物,熏得嫔妾头疼…”
崇祯没理她,径直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液体,闻了闻。
确实有点冲。
“这是什么?”崇祯问。
林鸢跪在地上,心里翻白眼。
【这是老娘的命!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叫咖啡,叫卡布奇诺。】
嘴上却很恭敬。
“回陛下,这时奴婢调制的提神饮,名为…苦咖,意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崇祯挑眉。
苦咖?
他端起来,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浅尝了一口。
入口微苦,带着焦香,随后是羊乳的润滑和糖的回甘。
一口下去,昨夜批奏折的困顿竟然消散了不少。
“不错。”崇祯放下碗,“以后御书房每日都备上一壶。”
李选侍傻眼。
林鸢也傻眼。
崇祯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选侍等人。
“你刚才说,她不配住这?”
李选侍瑟瑟发抖。
“嫔妾…嫔妾这是觉得林司正身为女官,不懂宫规…”
“不懂宫规?”崇祯冷笑。
“那你们很懂?”
“既然你们那么闲,那正好。”
崇祯指了指那堆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账本。
“林司正一个人忙不过来,朕记得李选侍入宫前,家中是做丝绸生意的,算盘应该打得不错吧?”
李选侍懵逼:“啊?”
【妙啊!崇祯这波操作好!】
林鸢的心声适时地响起。
【这帮女人,天天在后宫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把她们全都抓来当免费劳动力,我就能补觉了!陛下圣明!】
“怎么?不愿意?”崇祯声音一沉。
“还是说,你们只想在后宫争风吃醋,不愿为朕分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嫔妾愿意!愿为陛下分忧!”李选侍吓得连连磕头。
“很好。”
崇祯大手一挥,对王承恩下令。
“去,给几位小主搬桌椅来,就在这偏殿外面的廊下,每人发一把算盘。”
“林鸢,你负责教她们怎么核算这些户部的陈年烂账。算不完,谁也不许回宫吃饭。”
十分钟后。
乾清宫偏殿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大明史册的诡异画面。
三个原本来找茬的嫔妃,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比她们脸还大的账本,手里拿着算盘,一边抹眼泪一边拨动。
“三千五百二十两…呜呜呜……加五钱…”
“这个数字对不上啊…我想回宫…呜呜呜。”
林鸢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享受着阳光和咖啡。
【爽!】
【大明第一女会计事务所初有雏形。】
崇祯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转身回到自己的正殿,拿起朱笔。
既然那个苦咖能提神,或许可以推广到六部?
那些老臣天天上朝打瞌睡,是该给他们灌点这种“吃得苦中苦”的东西了。
只是那丫头心里念叨的“想跑路去江南养男模”是什么意思?
男模是什么?
崇祯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看来,还是工作量太少了。
“传旨。”崇祯淡淡道。
“工部尚书今日在研制新式火铳,遇上了瓶颈。让他带着图纸,进宫来找林司正喝茶。”
正在喝苦咖的林鸢突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卧槽,怎么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