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外,在原本施粥的隔壁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两侧,极快巨大的木板一字排开,上面糊着白纸,画着红红绿绿的线条和夸赞的图画。
这是林鸢用了一整个上午加中午指导李自成制作的“罪证可视化图表。”
也叫大明版ppt。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端着碗喝粥的流民、城中的百姓,以及被强制过来的乡绅们。
“带人犯!”
随着一声厉喝,张家家主张德财和那名煽动暴乱的家丁被五花大绑地推上高台。
张德财虽然狼狈,发髻微乱,但眼神依旧透着一股狠劲,心里还想着挣扎。
“孙传庭!你敢动我?我张家在朝中有人!每年的冰敬碳敬我少过谁?你这是在逼反良民,我要上京告御状!”
孙传庭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他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鸢。
林鸢裹着披风,手里捧着暖炉,冲李自成扬了扬下巴。
李自成收到示意,深吸一口,大步走到那几块木板前,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重重地敲在第一块板子上。
“乡亲们!”
李自成气沉丹田,声音在特制的扩音喇叭(一个大铜皮卷成的筒子)加持下,响遍全场。
“大家请看大木板!”
木棍指在一条陡峭的红色折线上。
“这是过去三年,西安府的粮价走势图。”
“天启七年,一斗米六十文;崇祯元年,涨到一百二十文;就在昨天,竟然涨到了三百文。翻了整整五倍。”
闻言,台下炸开了锅,百姓们交头接耳,眼里的怒火开始交织。
李自成木棍一挥,又指向一旁一条一路狂跌的绿色线条。
“而这时什么?这是大家口袋里的钱!也是大家每天碗里粥的稀稠程度。”
“红线涨上天,绿线跌到底,这中间巨大的差额去哪里了?”
李自成猛地转身,木棍指向跪在地上的张德财。
“全都在这头肥猪的肚子里了!都在张家那堆积如山的私仓里。”
【这就是数据可视化的力量。光说贪污没有概念,画个图表,三岁小孩都知道自己被当韭菜割了。】
林鸢在心里默默点赞。
张德财的脸色煞白,他没有想到官府会玩这一出。
“你……你胡说!这是市场行情……供需关系,懂不懂……”
“闭嘴!”李自成粗暴地打断他,走到第二块板子前。
这快板子上画着几个简陋的小人图:
一个胖子把发霉的米卖给士兵,士兵吃了上吐下泻;另外一个胖子在深夜偷偷给城外的土匪送粮食。
“这就是张家的商业模式!”李自成继续大声说。
“左手倒右手,低买高卖,还把发霉的陈粮充作军粮卖给朝廷!你的儿子、丈夫在边关打仗,吃的就是这种猪都不吃的毒粮!”
如果说刚才只是愤怒,那现在台下已经是出现了杀气了。
不少百姓家里都有在卫所当兵的亲人,听到这里,有人已经忍不住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台上砸。
“杀了他!杀了他!”
声浪入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张德财吓得浑身哆嗦,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孙传庭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激动。
他带兵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简单又如此恐怖的动员方式,就凭几张图,几句话,就让几万流民同仇敌忾。
这时,林鸢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孙传庭身边,递给他一张纸。
是那封盖着满文印章的信。
“孙大人,气氛烘托到位了,该上主菜了。”林鸢轻声说。
孙传庭接过信,站起身,走到台前。
原来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新人巡抚加钦差。
他举起手中的信,声音冰凉。
“本官原以为,张德财只是贪财,尚在国法之内,按律当斩。”
“但。”他顿了顿。
“本官错了。他不是贪,是奸!”
“这是从张家密室搜出的信件,上面的印章,来自关外的建奴!”
如果刚刚百姓只是愤怒和有杀意,那么现在则是震惊和狂暴。
陕西虽然远离辽东,但建奴杀人如麻,屠城掠地的恶名谁人不知。
“张家不仅吸你们血,还要把大明的江山卖给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建奴!”孙传庭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囤积粮食,制造暴乱,结束为了配合建奴入关,好让他们在新主子面前邀请请赏。”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战争!”
林鸢站在后面,嘴角疯狂上扬。
【绝了,孙大人这悟性真高!直接把内部矛盾上升到了敌我矛盾,这下张家就算有免死金牌也救不了了。】
张德财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不是……我只是想留条后路……我可以出钱,我可以捐一半家产。”
“你的后路,就是黄泉路!”
孙传庭抽出佩剑,剑光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弧线,快得让人看不清。
噗呲!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大明ppt的木板子上。
台下一片死寂,足足过了三息,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孙大人好官啊!”
“杀得好啊!狗汉奸!”
百姓们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压在心头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李自成在一旁看着狂热的人群,手中的木棍微微颤抖,他看向林鸢,眼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林大人所说的“情绪价值变现”吗?
太强了!
公审结束之后,人群久久不愿散去,还在对着张德财的尸体指指点点。
府衙后堂。
孙传庭一边用白布仔细擦拭佩剑上的血迹,一边看着手中的名单。
“林大人。”孙传庭开口。
林鸢正捧着热茶发呆,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公审效果,闻言抬头。
“嗯?”
“这几家,按照你的说法,属于……”
孙传庭指了指名单上的名字,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某个新学的词汇。
“属于不良资产。”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模样。
“而且存在严重的合规性风险,建议立即进行剥离和清算。”
林鸢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孙大人,你学坏了啊!】
她强忍住笑,放下茶杯,竖起大拇指。
“孙大人英明。不仅要清算,还要资产重组。把他们的家产充公,所得脏银专用于修水利、买种子、练新兵。”
孙传庭点点头,提起朱笔,在名单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那就这么办。今晚就开始吧……”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兴奋。
林鸢看着这位历史上本该悲剧收场的名将,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暖意。
【崇祯啊,你看到了吗?你的大明有会做ppt的宫女,现在还有了会搞金融清算的将军。】
【这把高端局,我们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