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面无表情地接过食盒，对着那名钟粹宫的宫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贵妃娘娘的心意，陛下领了。只是宫里新来了几只波斯猫，陛下疼爱得紧，这上好的雪梨羹正好给它们补补身子。”
说罢，他转身，将那精致的食盒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用口型无声地吩咐了两个字：“倒了。”
送羹的宫女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贵妃娘娘亲手炖的羹竟然被拿去喂猫……
这已经不是驳面子了，这是把贵妃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她哆嗦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跪安，逃离乾清宫。
一旁不明所以的林鸢：？？
果然最是无情帝皇家。
人家洗手为你做羹汤，你让人家去喂猫，啧啧啧。
——
钟粹宫。
“砰！”
一只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稀碎。
田贵妃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里的温婉柔媚，一张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喂猫？朱由检他怎么敢！”
刚才那名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娘娘……娘娘息怒。陛下，陛下他……”
“他身边是不是一直站着那个叫林鸢的宫女？”
田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宫女连忙点头。
“是，奴婢进去的时候，她就在殿内候着，陛下似乎……很看重她。”
田贵妃的指甲在手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又是她。
自从这个林鸢出现后，陛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先是驳了她暗中举荐的人，现在又如此地羞辱她。
一个区区典正，到底有什么妖法？
“你下去吧。”
田贵妃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榻上，眼神暗得吓人。
看来，是时候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知道知道这后宫的规矩了。
——
乾清宫的“喂猫”事件，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林鸢刚抱着一堆奏疏准备归档，就被坤宁宫的宫女给请走了。
这一回，殿内只有她和周皇后两个人，周皇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田贵妃的羹，被陛下拿去喂猫了。”周皇后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快意。
“是。奴婢知晓。”林鸢低眉顺眼地回答。
【皇后娘娘这表情，就差直接开香槟庆祝了。不过也是，妾室被罚，正宫可不得高兴么。谁愿意自己的老公有一堆女人啊，就算这个人是皇后。】
“你怎么看这个人？”周皇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林鸢心中警铃大作，来了！战队题！
“回娘娘，田贵妃娘娘……貌美心善，对陛下一片爱意之心。”
【废话，我能怎么看？我趴着看。这会我要是说田贵妃半个不字，估计明天就会被人沉到宫里不知名角落的水井里了。】
【不过田贵妃这个段位的女人，被陛下如此对待，估计很快就会亲自前来和陛下哭诉了。梨花带雨般的小白花，男人最吃这一套了。】
周皇后端着茶，她听不见林鸢的心声，只觉得她这番回答圆滑得很，刚想敲打两句。
“林鸢也在？”
崇祯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他竟然也来了坤宁宫。
“陛下万安。”周皇后和林鸢连忙行礼。
崇祯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林鸢，刚刚她的吐槽心声，他正好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他看向周皇后，眼里带着询问之意。
周皇后立刻会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本宫倒是觉得，田贵妃心机深沉了一些。今日陛下驳了她的羹，依她的性子，怕是很快就要来找陛下了。”
【哦豁，皇后所见略同啊。看来我的宫斗剧没白看。】
崇祯端起周皇后递给他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妨”。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小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田贵妃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听闻陛下在此，特来请罪。”
林鸢：……
【我这张嘴肯定是开过光的！】
周皇后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还真被说中了。这女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吗？竟然追到了她的宫里来。
她下意识看向崇祯，却看见崇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崇祯放下茶盏，声音不大。
“让她进来。”
然后又看了一眼准备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鸢。
“林鸢，你留下。”
【唉。我就知道，爹肯定会让我现场观摩高端绿茶局的，哪次吃瓜不得带着我？习惯了习惯了。】
很快，田贵妃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眶微红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
“臣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声音哽咽，我见犹怜
“臣妾听闻陛下厌弃臣妾所炖的羹汤，想必定是成切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了陛下心烦。臣妾愚钝，还请陛下明示，臣妾一定改，只求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很低。
【来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先认错，再表忠心，最后把锅甩给‘真心但愚钝’。我要是男人，我都心软了。】
崇祯面无表情，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抚了抚茶盏里的茶叶。
他在等。
等林鸢这个“天机”给他提供最佳应对方案。
果然……
【如果我是老板，这个时候我就不会顺着她的话说，也不会解释为什么不喝她的羹汤。因为一旦解释，就会落入她的话术里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降维打击。谈什么感情，谈工作啊！】
【比如，直接问她，后宫用度太大，朕正为此事发愁，贵妃既然如此忠心，不如拿个削减宫中用度的章程出来？】
【你看她还哭不哭得出来。】
崇祯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好主意。
“爱妃有心了。”
“朕近来确有一件烦心事。”
田贵妃心中一喜，连忙抬头，眼中含泪。
“陛下请讲。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崇祯看着她，缓缓开口。
“朕砍后宫每月开销巨大，奢靡成风。贵妃既然想为朕分忧，想必对此也深有体会。三日之内，就请贵妃拟一份章程出来给朕，将后宫的用度削减三成。此时若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田贵妃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
与此同时。
京城西郊，三里亭。
天色已近黄昏。
吴三桂按着腰间的刀，警惕地走进亭子里。
亭中，一个背影正临风而立。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脸，却是一张吴三桂意想不到的脸。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