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雪药春香她们几个奴婢走在后头,忽然听见里头在摔茶壶,雪药一脸心疼道:“那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摔了,唐姑娘也舍得?我跟着县主这么久,也是见过许多好东西的,设计的那样精巧的茶壶还是头回见呢。”
春香则不当回事儿地看着前方道:“这算什么,只要姑娘肯,比这更精巧的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若非我们唐家给抄了家——”
春香说着给自己说伤心了,叹口气道:“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跟着咱们姑娘总有肉吃就行了。”
这边唐昭明本想跟着上王嫣的马车,不想王璇玑拦了她一下,“有话与你说,不如跟我一辆马车吧?”
唐昭明左右看了看,皱眉道:“你们家小空瞳呢?怎么不见她人?不是一直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你的吗?”
王璇玑脸色一凛,心情立即不大好,绛霄只得替她给唐昭明解释道:“空瞳家里来接她回去了,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那小妮子原是有家的?”
唐昭明一脸震惊。
但又觉得自己这么问有点奇怪,谁还能都跟孙悟空一样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空瞳自然也是有家的。
不过绛霄倒没会错唐昭明的意,继续给唐昭明解释道:“空瞳本就是金国质子,因着性格特殊,又自小与郡君亲近,难以分别,故才跟着郡君一道去了临安朝尊大长公主府。如今空瞳在郡君的帮助下已经懂事,两国关系也已亲近多年,上个月金国发来消息,说空瞳母妃重病中思念女儿,恳请她回去尽孝,皇帝开恩,便叫她回去了。”
“哦?质子啊。”
这倒是唐昭明没想到的,难怪她一开始就觉得空瞳行为诡异,公主府上下竟然也不管,原以为她是自闭症,大家已经见怪不怪,没想到竟然是大梁皇室藏起来的金国质子!
王璇玑看绛霄一眼,提醒她道:“此事没几个人知晓,便是空瞳如今已经回去,你也莫要声张。”
王璇玑说着,看向唐昭明道:“这里不方便说话,还是快跟我上车吧。”
不多时,二人在车里坐定,唐昭明便先行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两国边境才安稳十几年,金国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接回质子,皇上那般多疑,当真信他们会继续安分守己?”
王璇玑观察了一下外头光景,放下窗帘看向唐昭明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听说皇上这次寿宴,金国也会派使臣过来贺寿,估计会有大动作。”
唐昭明嘟了嘟嘴,倒也是意料之中,两国交好,这种日子本就是要互相往来的,眼下金国趁着谢明礼寿宴之前接回质子,分明是对现状不满,想要更多的筹码谈别的条件了。
“不过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昭明两手一摊道:“眼下我只要专心考科举,顺便让我们唐家沉冤得雪才是正道吧?”
王璇玑无奈摇摇头道:“你若能顺利参与科举固然好,怕只怕金国并不安分,此番他们前来若能安分守己,不提过分的要求固然好,但若是狮子大开口,跟我们要地要人要物资,若不能谈妥,只怕两国之间必有一战,到那时候,就不只是你们唐家有事了,整个大梁的百姓都将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这到底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唐昭明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很清楚,她甚至整个唐家都不过是大梁弃子,她对谢家没什么感情,对大梁的百姓更没有多少义务,她只要自己和身边亲近的人能过得好,就可以了。
在此基础上若是能行善积德固然很不错,但若非要她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对不起,真做不到,她要真那么做了,都对不起老天爷让她重活三世的苦心啊。
不过王璇玑倒也没对她抱太大希望就是了,只听她叹口气道:“我猜他们会提和亲,三年前提过一次,当时被天同先生以开放马市为条件阻止了,若是今年再提,我大梁是不好再拒绝。”
唐昭明皱眉寻思一会儿,道:“和亲呀,皇帝至今只有两位公主,福华公主年纪尚幼,自然不能去和亲,那就只剩下福康公主了。只是福康公主应该不可能会答应去和亲吧?”
唐昭明说着看向王璇玑,就见她身体已经坐正,一丝不苟道:“若当真如此,我准备代替公主前去。”
她说着看向唐昭明,好像要把什么重担交到唐昭明身上似的道:“只是祖母年事已高,以后我无法在她身边尽孝,还请你多关照些。”
唐昭明这回是真有点愣住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女斋初次月考王璇玑写的文章,她以青梅为题眼,辩证《诗经·泉水》,大谈女子和亲的弊端和不齿,如今才不过半年,她竟要心甘情愿替代福康公主去和亲?
然而让唐昭明震惊到脱口而出的还是一个人。
“你去和亲,那钱景行怎么办?他可还心心念念着你呢!”
王璇玑也是一愣,不解道:“跟钱小郎君有什么关系?他又何曾对我心心念念?”
王璇玑说着,回想起二人最后一次说话的场景,那会儿她被唐昭明推进西湖,钱景行刚好人在旁边,却并未拉她上来,反倒担心自己的外衫被弄脏,也是因为唐昭明乱点鸳鸯谱,还害她在钱景行面前出了丑。
原来到现在唐昭明还觉得钱景行喜欢的人是她王璇玑吗?
“我想你是误会了,钱小郎君的心上人其实——”
“误会什么误会呀?”
唐昭明直接打断王璇玑言语,自顾自说道:“我可都听说了,他们只比我们早到了一刻钟,且没有在驿栈休息,只一起吃了个饭就走了,可见他京中事务确实非常紧急,如此紧急,为何不直接抄近路直接去京城,反倒绕路来许昌,分明就是为了见你啊,他都这么明显了,你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唐昭明都有点着急了,这些个古人是真矜持,她个嗑cp的都有点嗑不动了。
王璇玑眼见着唐昭明的脑回路越走越偏,忍不住掩嘴笑,随即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唐昭明道:“钱小郎君心中有别的意中人,你难道就半点不慌吗?”
“我有什么好慌的?”
她一个嗑cp的,还不是哪对好嗑嗑哪对?
唐昭明不以为然,王璇玑于是又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就当他的意中人是我吧,不过那又如何,我对他无意,自然无需为他负责吧。”
王璇玑说着,唇角微微一勾,心中暗道:“钱小郎君,既然郎有意妾无情,你与昭明怕也是成不了的,那我不拆穿这个误会以报你当时羞辱之仇,应该也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