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头皮瞬间发麻。在这封闭了二十年的地下冰川,怎么可能还有活人?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双手握紧,枪口直指那道人影。
“别动。”江沉探出左手,稳稳压下顾明的枪管。
江沉的目光锁定在那件羊皮袄上。衣服表面结满了厚厚的白霜。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地底,这东西身上没有散发出一丝活人该有的热气,更没有半分呼吸带来的起伏。
“是死人。”江沉声音极低。
他反手握住军刀,脚步极轻地贴着岩壁,从侧面绕至“人影”的正前方。
强光手电的光束随之上移。
光晕中,照亮了一张五官深陷、皮肉紧贴在骨骼上。眼窝成了两个深邃的黑洞,嘴唇干瘪萎缩,露出森白的牙齿。
顾明看清干尸胸前那块泛黄的铝制铭牌时,浑身猛地一哆嗦。
“扑通!”
“陈队长……”顾明声音发颤,握枪的手垂了下来,“是二十年前科考队的陈队长!张守业那个畜生把他做成了这副模样!”
手电光顺着干尸的胸口下移,众人看清,陈队长的干尸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铁方盒。方盒锈迹斑斑的盖子上,用刺眼的红漆写着一行张狂的行书:
“来迟一步,重器已移。留个老友,好生招待。”
“军火被转移了……”顾明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冰岩上,“咱们拼死拼活熬到这,到底还是算计不过那个老狐狸!完了,全完了!”
就在顾明怒砸冰岩时候,干尸重心发生了倾斜。
“嘎噔。”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机括弹响声响起。
那根绷紧的黄铜丝触发了铁盒内的弹簧。铁盒内部的暗格翻转,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伴随着防冻水银,顺着铁盒底部的排气孔向外渗漏!
“氰化物毒气!”林知夏厉声示警。
张守业精心布置的“空城计加诡雷”杀局,在这密闭的地下空间,一旦毒气彻底释放,所有人撑不过十秒。
生死半秒之间。
江沉手腕猛然翻转。
“哧!”
军刀自下而上斜插入干尸怀中铁盒的齿轮传动缝隙中。
“咔嚓!”
刀刃切断了黄铜丝死死卡住了即将咬合的击针转轴。毒气阀门在彻底开启的前一瞬被强行遏制。
就在顾明大口喘息时,林知夏已经快步走到那堆探雷器残骸旁。她弯腰捡起一块厚重的金属面板,用手套蹭去表面的冰霜,盯着上面的氧化切口。
“呵。”林知夏发出一声冷笑。
她转身将那块金属面板直接扔在顾明脚下。
“哐当!”金属砸在岩石上,声音清脆。
“睁大眼睛看看这切口!”林知夏声音在岩洞中回荡,“这根本不是被暴力砸碎的损毁,这是被电焊和切割机精密改装过的痕迹!”
林知夏抬手指向四周的岩壁:“把几十台探雷器拆解重新走线,接头全部朝向外侧。这是懂行的人,在这里搭了一个巨型的低频磁场屏蔽网!”
顾明愣住了:“嫂子,你的意思是……”
“三十口装满军火的铅皮红木箱,几千斤的重量。在没有大型起重设备和运输通道的地下冰川,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走。”林知夏语气笃定,“他根本没有转移军火,他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沉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干尸死死面对着的那堵黑暗岩壁。
他脱下右手的防寒手套扔在雪地上。
修长的手指贴上岩壁。食指屈起在岩壁上寸寸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回音在岩壁间激荡,每一声都代表着实心的岩层。
江沉的脚步缓缓向右移动,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直到他来到岩壁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凸起处。
“空。”
回音明显变了。不再是那种坚硬的沉闷感,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嗡鸣。
江沉骤然睁开眼,眼底闪过凛冽的寒芒。
他后退半步转身走到一旁的物资包前,双手拎起一柄工兵镐。
江沉双腿发力,腰胯扭转,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抡起工兵镐瞄准砸下!
“轰隆!”
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
这面由冰土和石块精心伪装的“承重墙”从底部开始大面积皲裂。裂纹迅速向上蔓延。紧接着,整面墙体轰然崩塌!
强光手电的光束直直刺入墙后巨大硐室。
在那宽阔的硐室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口红木箱。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泛黄却依然完整的“张”字封条。
顾明兴奋得脸色涨红。
他死死盯着挺拔而立的江沉与从容自信的林知夏。张守业处心积虑藏了二十年的底牌,如今不仅没能成为他炸山的利器,反而被江哥连锅端走!
“沉哥!咱们发了!这批货弄出去,西北谁敢不服!”顾明激动得大吼。
他转身冲向物资包,拔出一根精钢撬棍,急吼吼地冲进硐室。
顾明奔着硐室正中央那口最厚重、体积最大的红木箱跑去。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放在最核心位置的肯定是张守业当年搞到的什么绝密武器。
“哐当!”
顾明将撬棍狠狠砸进铅皮缝隙,双臂压上全身的体重猛地向下一压。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厚重的铅皮盖子被强行翻开。
然而,看清箱内景象的瞬间。
顾明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手里那根十几斤重的精钢撬棍从掌心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箱子里根本没有枪支弹药。
静静躺在红木箱里的,是一具晶莹剔透的厚重冰棺。
冰棺内躺着一具穿着暗红色蜀锦旗袍的女尸。女尸的面容被极寒保存得栩栩如生,眉眼间透着冷艳。
而在女尸那双交叠在胸前的手中,赫然握着半块金灿灿的物什。
手电光打在那东西上。
那是半块金锁。
金锁边缘的切割痕迹,与林知夏随身佩戴的那枚金锁如出一辙。
它是另一半子锁!
所有人的后背骤然爬满冷汗。只听见风穿过甬道发出的,犹如活人啜泣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