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彪眼尾扫过跪地受制的齐天雄,又瞥了眼满地伤兵死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傻啊?刚才那么多弟兄都折在外面了,寨主都打不过的狠角色,你现在出去,不是白白送死?”
小匪吓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呢,好日子没捞着才上山的。”
“我还想着以后攒够银子下山娶媳妇,再跟媳妇生几个白胖娃娃,热热闹闹过日子……”
“闭嘴!”王大彪不耐烦地横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些屁话的时候?你当这是你自家炕头,给你把瓜子都能磕一下午?再胡咧咧,我先把你舌头割了!”
小匪被吼得一缩脖子,慌忙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再喘,缩在墙垛后面,半点出头的念头都没了。
眼下齐天雄重伤受制,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他心腹之一的郝武,已经被青梧寨给抓走了,葛贤齐又带领着五成兵力分布在各个关口,眼下大抵已经得了消息,在拼命往回赶,估摸着时候也快到了。
如今的寨子里,论资历、论手段,也就只有王大彪还能站出来说话,压一压场面。
没人比王大彪更盼着这个齐天雄这个寨主死,而且还是死在程缃叶手里。
这样他既不用自己沾染上弑主的污名,又能借着寨主之死,把全寨的怒火都引向青梧寨,加深两边的仇怨。
到时候群匪无首,再顺势收拢人心,这黑风寨的大权,很有可能会落到他手里。
一石二鸟,再妥当不过。
这般想着,王大彪自然半分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扫过围拢过来的一众山匪,沉声道:“为保全寨里大部分弟兄,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等葛先生的回援兵力到了,咱们再合兵一处,出去救寨主。”
这话正中众人下怀。
先前齐天雄毫无顾忌踢死重伤弟兄的模样,让每个人的心底都积蓄了怨气,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有王大彪出头定下调子,自然没人再傻乎乎坚持要去送死救人。
一时间,寨墙上的人全都心照不宣地僵立在原地,目光复杂地落在远处跪地的齐天雄身上。
腕骨断裂的剧痛让齐天雄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他咬着牙,不甘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身前的程缃叶。
“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向来柔弱,即便有几分身手,也绝不可能拥有这般碾压性的力量,更不可能折断他常年练刀的手腕,将他逼到如此绝境。
程缃叶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状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视线扫过自己洁白干净的掌心。
“老天爷给的呗,你羡慕不来。”
她抬手拿起架在齐天雄脖颈上的长刀,用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你之前不是很狂吗?”程缃叶微微俯身凑近,带着几分讥讽,“不是一心想折辱我吗?现在说说,是谁的小命不保了?”
“我不甘心!”齐天雄猛地嘶吼起来,“我齐天雄怎么说也算个枭雄,怎么会败给你一个女人!”
在他看来,败给女人,比死还要丢人。
“你也真是好笑,这世上的实力,从来不是按照男女划分的,而是按照强弱划分的。”
程缃叶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山匪,又落回齐天雄身上。
“你仗着武力欺压弱小,残害无辜,本就不配谈什么枭雄,今日败给我,不过是恶有恶报罢了。”
齐天雄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堂堂黑风寨寨主,竟屈膝跪在一个女子面前,强烈的屈辱感压过了腕骨断裂的剧痛。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顾右手的伤势,猛地挣扎起来,想借着自己身形魁梧的优势,扑上去将程缃叶压倒在地。
可他的挣扎,在程缃叶面前不过是徒劳。
程缃叶的耐心已然被磨灭干净,她不等齐天雄撑起身子,便抬脚朝他两侧膝盖狠狠踹去,力道没有半分收敛。
两声脆响接连响起,伴随着齐天雄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两个膝盖骨彻底被踹碎,腿骨错位扭曲,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这下,他连勉强跪直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伏在地上。
齐天雄额头抵着尘土,脖颈扭曲,死死瞪着程缃叶,用尽全身力气咒骂:“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缃叶耸了耸肩,不甚在意:“不用谢,废你双腿,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她目光扫过齐天雄那张喷吐污言秽语的嘴,眼神一冷,“还有,你的嘴巴太不干净,我不介意帮你放干净些。”
话落,她朝齐天雄左右脸颊各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齐天雄的脸颊瞬间红肿高起,好几颗牙齿被直接抽飞,他捂着脸颊,嘴角溢出大量鲜血,再开口时,说话漏风严重,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了。
齐天雄艰难地扭动着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黑风寨主寨的方向吼道。
“你们……都死了吗?!眼瞎了不成?怎么……还不派人出来……救我!”
黑风寨内先是一片死寂,王大彪沉默片刻,故意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对着下方高声喊道。
“寨主,不是我们不想救你啊!实在是那女子身手太过凶悍,先前冲出去的弟兄全折了,我们这几个人出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根本救不出您啊!”
他顿了顿,又假惺惺地补充:“您再撑一撑,葛先生应该快带着关口的兵力赶回来了,等援兵一到,我们立刻救您回来!”
“王大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齐天雄被气的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我当初就不应该……收留你这条丧家之犬!你能背叛梁涛一次……自然也能背叛我!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定要好好教训你!”
双腿尽断,手腕骨折,就算齐天雄侥幸活下来,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个废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齐天雄平日里残暴冷血,早已失了民心,寨里不少弟兄都对他积怨已久。
就算不用自己动手,等齐天雄真的被救回来,也有的是人想趁机除掉这个过气的寨主,抢占地盘与权力。
他王大彪只需安安静静地等着,坐收渔利便是。
忽然,不远处的山林深处传来一阵躁动,显然是有大批人马正在朝此处疾驰而来。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黑风寨外调至各关口的兵力赶回来了。
程缃叶眉头微挑,她也是时候该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