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的那场仗打得利索,就像苏晚配的药粉,撒下去就见效。三个月后,陆寻带着队伍凯旋,不仅端了毒窝,还顺带把那条神秘的“兽道”给摸了个底朝天。苏晚的“特殊本事”在林子里大显神威,不过那是后话,那是只有陆寻和大橘才知道的秘密。
眼下,利刃基地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北风卷着雪花,把整个营区裹成了银白色。气温骤降,呼出口气都能在眉毛上结霜。
大橘此时正穿着一件苏晚用旧棉袄改的小花坎肩,蜷缩在火炉边的煤堆旁,两只前爪揣在袖口里,活像个地主老财。它对着炉火眯着眼,胡须偶尔抖动一下,显然是在梦里啃那西南大鲶鱼。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一大早,广播里就响起了那首喜庆的民谣。
陆寻披着军大衣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他手里拎着两颗刚从地窖里扒出来的大白菜,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媳妇儿,别睡了。”陆寻把白菜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今儿冬至,政治部刚下的通知,全基地搞会餐,包饺子。说是为了让大伙儿都有个热乎劲,家属院也要出人出力。”
苏晚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有些乱,还没醒透:“全基地?那得包多少?”
“炊事班老班长脸都绿了。”陆寻倒了杯热水,幸灾乐祸地笑,“几百号大小伙子,一人吃三十个不算多吧?再加上家属院的,这一顿怎么也得万把个。光剁馅就能把人胳膊剁废了。”
苏晚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她掀开被子,麻利地穿衣服:“陆寻,把咱家那个‘大宝贝’扛出来。”
陆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咧嘴一乐:“得令!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那个被油布包了几个月的工业和面机,终于重见天日。
为了这次会餐,炊事班直接把阵地转移到了大礼堂。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面粉堆得像小山。
家属院的嫂子们也都来了,一个个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虽然嘴上说着热闹,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面粉和白菜,心里都直打鼓。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哎哟,这怎么弄啊?这一盆面得揉半个钟头,手腕子还要不要了?”隔壁张嫂揉着胳膊抱怨,“我家那口子还特能吃,少了四十个都不饱。”
正抱怨着,礼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摩擦声。
“让让!都让让!重型武器进场了!”虎子嗓门大,吼了一嗓子。
大伙儿回头一看,只见陆寻和虎子两个人,用平板车推着一个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铁疙瘩走了进来。那玩意儿个头极大,上面架着电机,看着比炊事班用来切菜的机器还凶悍。
“陆队长,这是啥?”炊事班老班长拎着菜刀,一脸警惕,“这玩意儿能吃?”
陆寻拍了拍那个铁疙瘩,神气活现:“老班长,这叫‘解放双手一号’。今儿这几百斤面,全归它了。”
苏晚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那个不仅穿了坎肩、还戴了顶虎头帽的大橘。这猫一来,就被食堂那股子肉香味勾得直伸脖子。
“插电!”陆寻一声令下。
虎子麻溜地接上电源。
陆寻按下启动键。
“嗡——!!!”
熟悉的轰鸣声在礼堂里炸响,震得桌上的面粉都扬起了一层白雾。嫂子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张嫂手里的擀面杖都掉地上了。
“我的娘咧,这动静跟开坦克似的!”
苏晚走上前,熟练地往那个巨大的铁桶里倒面粉,加水。五十斤面粉倒进去,也就占了个底。
巨大的搅拌棒开始疯狂旋转,那力道大得惊人。原本需要几个壮汉哼哧哼哧揉半天的面团,在这机器嘴里,就像是揉一团棉花。
没过十分钟,一大团光滑劲道的面就被“吐”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神了!这玩意儿神了!”老班长激动得直搓手,“陆队长,还是你们特种兵花样多!这哪是和面机,这是战斗力啊!”
陆寻得意地冲苏晚挑了挑眉,那意思是:怎么样,我就说这玩意儿实用吧?
苏晚笑着白了他一眼,把大橘放在一张空桌子上。
“行了,面有了,馅儿还没好呢。虎子,去把我带来的那个大坛子搬来。”苏晚挽起袖子,准备露一手。
“坛子?”张嫂凑过来,“苏妹子,你这坛子里装的啥?不会又是啥‘生态武器’吧?”
自从那次“鸟屎阵”之后,苏晚在基地里的名声那是相当玄乎。
“不是。”苏晚揭开封泥,一股浓郁的奇香瞬间飘了出来,盖过了食堂原本的肉腥味,“这是我在西南林子里采的野山菌,晒干了磨成粉,拌在肉馅里,鲜掉眉毛。”
这味道太霸道了。
本来还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大橘,闻到这味儿,“嗷”的一嗓子就窜了过来,差点一头扎进馅料盆里。
【喵!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比小黄鱼还香!给本大爷尝一口!就一口!】
陆寻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大橘的后脖颈子,把它扔给虎子:“看好了,敢偷吃就扣它明天的口粮。”
礼堂里气氛热烈。有了那个轰隆作响的“工业巨兽”,和面这个最累的活儿变得轻松无比。陆寻还特意给机器底下垫了几层橡胶垫,震动小了不少,但那节奏感极强的“嗡嗡”声,倒成了大家干活的号子。
男人们负责剁肉、搬运,女人们负责擀皮、包馅。
陆寻拿着把大菜刀,两只手交替起落,那案板被剁得山响。他一边剁,一边看着苏晚。
苏晚正低头调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把那盆加了“秘制料”的肉馅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动作行云流水。
“陆大队长,别光看媳妇儿,小心剁了手。”旁边的一中队长打趣道。
“去你的。”陆寻也没恼,把剁好的肉馅往盆里一倒,“我这是在进行战术观察,学习先进经验。”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政委来了!”
新上任的政委也是个实干派,推门进来,看见那台正在咆哮的机器,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啊!我就说这礼堂怎么跟兵工厂似的,原来是陆寻把家底都搬来了!”政委走到苏晚面前,看着那盆色泽红亮的肉馅,闻了闻,“这味道,绝了。苏晚同志,今儿这顿饺子,你可是首功。”
苏晚擦了擦手,大方地笑了笑:“政委,这功劳我可不敢当。机器是陆寻修的,肉是战士们剁的,我就是加了点佐料。”
“谦虚!”政委竖起大拇指,“行,大伙儿加把劲!今儿冬至,咱们都要吃个肚儿圆!”
礼堂外雪花飘飘,礼堂内热火朝天。
那台巨大的和面机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像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陆寻偶尔过去给它加点油,调试一下皮带,那眼神比看刚保养好的枪还温柔。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什么家族秘密,什么七叔公的警告,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烟火气给冲淡了。
只要有这一屋子的人,有这台轰鸣的机器,还有那个正在给她剥蒜的男人,这就够了。
“媳妇儿。”陆寻把一瓣剥好的蒜递到她嘴边,“尝尝,辣不辣?”
苏晚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嘴里却是甜的。
“辣。”
“辣就对了。”陆寻笑着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日子嘛,就得红红火火,热辣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