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深山,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废弃公路像一条蜿蜒的死蛇,横亘在密林深处。这条路早年是运木材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杂草长得快把路面吞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正是杀人放火、浑水摸鱼的好天气。
炭窑后的草丛里,陆寻带着虎子和大刘已经潜伏了两个小时。蚊虫肆虐,但他们就像是几块石头,纹丝不动。
老张被押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手脚虽然没绑,但大刘的枪口就在离他后腰不到半米的地方,只要他敢有一点异动,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队长,时间快到了。”虎子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夜光表,“还有五分钟。”
陆寻没说话,只是轻轻拉动了一下枪栓,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公路的尽头,那里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苏晚没有在前线。她带着大橘守在几百米外的一个制高点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交易地点。
“大橘,让他们安静点。”苏晚听着四周偶尔传来的虫鸣,觉得有些吵。
大橘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了拍地。
【喵——!】
一声低沉的猫叫过后,周围百米内的虫鸣声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这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哪怕是虫子也能感受到那种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亮起了两束昏黄的车灯。
光柱在树林间跳跃,伴随着老旧发动机沉重的轰鸣声。
“来了。”苏晚通过对讲机低声提醒,“是一辆老式解放卡车,车斗里装满了原木,看不清有没有藏人。”
“收到。”陆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各就各位,听我口令。”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炭窑附近,那是约定的交接点。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吱嘎”一声停住,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伐木工衣服的男人。他们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虽然没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了家伙。
“老张!”其中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怎么没亮灯?”
按照约定,老张应该在路边挂一盏马灯作为信号。
被大刘用枪顶着的老张哆嗦着站起来,手里提着那盏马灯。他的腿抖得厉害,但在夜色掩护下,对方看不清。
“灯……灯没油了,刚点上。”老张声音发颤,这倒也符合他胆小怕事的人设。
那两个男人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货呢?”
“在……在窑里。”老张指了指身后的废弃炭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管猎枪,另一个手里拿着把匕首,慢慢朝老张走过来。
“老东西,怎么今天一股子鸟屎味?”拿枪的男人走近了,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问。
老张不敢说话,只能赔笑。
就在两人距离老张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咋了?”
“太静了。”那男人环顾四周,“这林子里平时全是虫子叫,今晚怎么连个屁声都没有?”
这人是个老手!
陆寻心里一沉。没想到对方这么警觉。
“撤!”那男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车上跑。
“打!”陆寻不再犹豫,一声暴喝。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虎子和大刘精准点射,直接打爆了卡车的两个前轮。卡车车身一歪,瘫在了路边。
“妈的!有埋伏!”那个拿猎枪的男人疯狂地扣动扳机,朝着草丛里乱轰。
铁砂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数十名特战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那两个伐木工的所有退路。
那个警觉的男人见势不妙,竟然不管同伴,像只猴子一样窜进了旁边的密林。他的速度极快,显然是练过家子,再加上熟悉地形,眼看就要借着夜色逃脱。
“想跑?”陆寻冷笑一声,拔腿就要追。
“不用追了。”耳机里传来苏晚淡定的声音,“他跑不掉。”
那个逃跑的男人在林子里狂奔,树枝划破了他的脸他也顾不上。只要翻过这道梁子,那边就是悬崖,有一条只有采药人才知道的小路,那是他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树林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翅膀拍打声。
那是几十只早就埋伏在树冠上的猫头鹰和夜鹭。
“咕咕——!”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几坨带着腥臭味的鸟粪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啊!我的眼!”男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去揉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只有小臂粗细,但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蛇。它是苏晚新收的“打手”,毒性不强,但缠绕力惊人。
黑蛇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缠上了男人的脚踝。
“扑通!”
男人被绊了个狗吃屎,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晕了过去。
等到陆寻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那个身手矫健的匪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上全是鸟屎,脚上还缠着一条蛇,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这……”虎子挠了挠头,“这咋回事?这蛇成精了?”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树梢上那些还没散去的夜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带走!”
至此,这条隐藏在利刃基地内部的走私线,被连根拔起。
那个逃跑的男人正是那个黑衣人的亲弟弟,也是整个走私团伙的“腿”。抓住了他,顺藤摸瓜,后面的一串人一个都跑不掉。
天亮的时候,基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老张和那两个伐木工被押上了警车。刘长河的处分也下来了,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利刃基地这颗毒瘤,终于被彻底割除。
苏晚站在自家院子里,给那群立了大功的麻雀撒了一把精细的谷子。
“吃吧,这是奖励。”
大橘蹲在一旁,面前摆着一大碗冰镇绿豆汤和三条刚煎好的小黄鱼。
【喵~味道不错。不过下次这种脏活累活,能不能换别的猫去?本大爷的身价可是很高的。】
苏晚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行,下次给你涨价。加个猪蹄。”
陆寻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但精神抖擞。他看到院子里这一幕,心里那股子柔软劲儿又泛了上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苏晚。
“媳妇儿。”
“嗯?”
“谢谢。”
苏晚转过身,替他擦掉脸上的灰尘:“谢什么?”
“谢你这双眼睛,替我看清了那些我看不到的阴暗。”陆寻握住她的手,“也谢你这颗心,一直护着我。”
“既然要谢……”苏晚狡黠地一笑,“那今晚的洗脚水,是不是该陆大队长端了?”
陆寻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
“端!端一辈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