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把山林里的湿气蒸腾起来,闷得人喘不上气。整个利刃基地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中。陆寻那边的戏演得足,几个连队都被拉出去搞了紧急拉练,名为“体能训练”,实则是为了清场,把无关人员调离核心区,给那条受惊的鱼留出“逃跑”的空间。
食堂后厨,老张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他那双手有些不听使唤,择断了好几根豆角。那双绿豆眼时不时往窗外瞟,眼神飘忽不定。
“老张,咋了这是?魂不守舍的。”帮厨的小李端着盆路过,顺嘴问了一句。
老张手一哆嗦,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讪笑道:“没……没啥。就是这天太闷,老寒腿有点犯了,疼得慌。”
“哦,那你歇着,我来弄。”小李也没多想,接过菜盆走了。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跳得像擂鼓。
上午陆寻那番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荧光标记……警犬搜山……他藏在泔水池里的那点东西,真的能躲过去吗?
那批货是昨晚刚接手的,本来打算今晚趁着夜色运出去。可现在陆寻突然要搞什么全基地大搜查,连耗子洞都不放过。泔水池虽然隐蔽,但那个味道太重,万一那警犬真的闻出来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放在那儿。
必须得转移。转移到山外面去,或者找个更深的地方埋了。
老张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坐立难安。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这个点,战士们都在午休或者训练,后勤这边也没什么人,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把围裙一解,在那油腻腻的裤子上擦了擦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老张,去哪啊?”老班长在里面喊。
“那……那个,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葱,给晚上加个菜。”老张随口编了个瞎话,头也不回地钻出了后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后门的那一刻,屋檐下的一只麻雀突然振翅高飞,朝着家属院的方向掠去。
苏晚正在院子里给陆寻缝补那件被树枝挂破的作训服。
“叽叽喳喳!”
那只头顶带白毛的麻雀落在了针线筐上,叫声急促,还不停地扇动翅膀指向后山的方向。
苏晚放下针线,眼神微凝。
“动了?”
麻雀啄了啄她的手指,又飞起来盘旋了一圈。
“好。”苏晚站起身,拍了拍大橘的屁股,“别睡了,陆寻的红烧肉能不能吃到嘴,就看这一下了。”
大橘打了个哈欠,极其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
【喵~这大热天的,还要陪那个瘸子玩躲猫猫。记得,除了小黄鱼,还得加一碗冰镇绿豆汤。】
“成交。”苏晚戴上草帽,锁好院门,看似随意地朝后山溜达过去。
后山的那片废弃猪圈,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老张猫着腰,像只做贼的老鼠,在草丛里穿行。他那条残腿平时看着不利索,这会儿倒是倒腾得挺快。
他来到泔水池边,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用铁钩子把沉在池底的油布包钩了上来。那包里装的是两把拆散的56式冲锋枪和几盒子弹,沉甸甸的压手。
“妈的,真沉。”老张骂了一句,把油布包背在身上。那馊水顺着他的背往下流,他也顾不上了。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便顺着那条平时用来运泔水的小路,往更深处的林子里钻。他的目标是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炭窑。那是早年间烧炭留下的,洞口隐蔽,里面干燥,平时根本没人去。只要把东西藏那儿,就算警犬来了也闻不到。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总是跟着几只不起眼的麻雀。它们也不叫,只是默默地跳跃、飞翔,始终保持着视线接触。
这就是苏晚的“麻雀侦察连”。
苏晚没有跟得太紧。她在山里待久了,知道如何利用风声和鸟叫来判断方位。
“他在往炭窑方向走。”苏晚停在一棵大松树下,看着前面不远处惊起的飞鸟,低声对身边的大橘说。
陆寻这会儿已经从另一条小路包抄过来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带大部队,只带了虎子和大刘两个身手最好的。
三人一猫,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收缩着包围圈。
老张累得气喘吁吁。那炭窑就在前面了,只要再坚持几百米……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张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了出来,警惕地立起耳朵。
老张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他刚想爬起来继续走,却发现那只野兔并没有跑远,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透着股子诡异。
紧接着,树上的鸟开始叫唤,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婉转,而是变得尖锐、聒噪,像是无数个扩音器在耳边炸响。
“喳喳!喳喳!”
老张烦躁地挥手驱赶:“滚!滚开!”
但他越赶,那些鸟聚得越多。最后竟然有几十只麻雀在他头顶盘旋,甚至有大胆的直接往他脸上拉屎。
“晦气!真他妈晦气!”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鸟屎,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山里的畜生今天怎么都跟中了邪似的?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背着包就要往炭窑里冲。
就在他的手即将摸到炭窑那破败的木门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老张,这大热天的背着这么重的‘野葱’,不累吗?”
老张浑身一僵,那声音熟悉得让他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他机械地转过身。
陆寻靠在一棵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他没拿枪,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枪口指着头还让人绝望。
而在陆寻身后,虎子和大刘像是两尊门神,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队……队长……”老张腿一软,背上的油布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绝不是野葱能发出来的。
“哟,这野葱还是铁做的?”虎子嗤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开油布包。
里面的枪管零件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老张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队长!饶命啊!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陆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鬼迷心窍?”陆寻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堆零件上,“这可是要命的买卖。说吧,这一单,打算跟谁交接?”
老张哆嗦着嘴唇,眼神闪烁:“没……没人交接……我就想藏起来……”
“不老实。”陆寻摇摇头。
就在这时,苏晚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她肩膀上蹲着那只大橘,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老张,你刚才在泔水池边上,是不是往树洞里塞了个纸条?”苏晚轻描淡写地问。
老张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可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通知上线今晚交易取消的暗号!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明明做得那么隐蔽!
“别猜了。”苏晚指了指天上,“举头三尺有神明,都看着你呢。”
老张看着苏晚,又看了看那只眼神睥睨的橘猫,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今晚十二点,炭窑后面那条废弃公路,有一辆拉木材的车会经过……那是接头的人……”
陆寻转头看向虎子:“听见了吗?”
“听见了!”虎子摩拳擦掌,“正好,晚上给这帮孙子来个‘瓮中捉鳖’。”
陆寻蹲下身,拍了拍老张那张满是冷汗和鸟屎的脸:“老张,配合点。今晚这出戏,你还得接着唱主角。”
老张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但他更恐惧的是那个站在陆寻身边的女人。
她明明笑着,却让他觉得比这深山老林里的任何野兽都要可怕。
苏晚感受到老张恐惧的目光,并没有回避,只是淡淡地摸了摸大橘的脑袋。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家属。”
【喵~别废话了。本大爷的绿豆汤呢?快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