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九枭抱着虞南嫣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哥本哈根的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已经等在跑道上。
机舱里,夏仲豪正抱着派派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夏仲豪手忙脚乱地哄着,一会举高高,一会掏手机放动画片,一会又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在那晃。
可派派看都不看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夏仲豪被他哭得满头汗,四五岁的孩子最难哄了,他嘴里嘟囔着:“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他哄了快一个小时,可派派根本不买账,嗓子都哭哑了,还是一刻不停地喊着要妈妈要爸爸。
他正手忙脚乱的时候,舱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西门九枭牵着虞南嫣走了进来。
她就那么被他牵着,像一具被线拽着走的木偶,脚抬起来了,落下去了,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这架飞机她认得。银灰色的机身,尾翼上印着西门家的标志,她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云京。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他在教堂里掏出那把枪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跟他走也好,不跟他走也好,最后都是这个结果。
直到派派的哭声才让她恢复了一点意识。她的眼睛终于闪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点希冀。
她松开西门九枭的手,走了过去。
派派从座位上翻下去,跑到虞南嫣的怀里,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小脸埋在她脖子里,哭得厉害。
“妈妈……妈妈你去哪了……我好怕……”
“别怕,妈妈在。”虞南嫣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可拍了几下之后,手稳了。
派派还在哭,可哭的声音小了很多。
虞南嫣抱着他,转身走到了座位前,慢慢坐了下去。
西门九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带着一阵淡淡的、清冽的气息,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她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过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近到肩膀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虞南嫣没管他。
她只想安抚好派派,旁边坐着谁,她不想管也不在乎。
西门九枭转过身,从座位侧面的口袋里抽出一条毛毯,抖开,搭在了她因穿婚纱而裸露的肩膀上。
虞南嫣没有什么反应,毛毯搭上来了就搭上来了,像风吹过来一片落叶,落在她身上,她就让它落着,不拂开,也不收拢。
渐渐地,派派不哭了,情绪恢复了很多,但却一直在虞南嫣身上不肯下去。
他开始偷偷瞥人了。
一开始只是眼珠子转一下,飞快地往旁边扫一眼,然后又缩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过了一小会儿,又瞥一眼,这次时间长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再瞥一眼,又一眼,小动作越来越频繁。
他在看西门九枭。
那个坐在妈妈旁边的男人。那个在教堂里抱过他的男人。那个从他手里拿走戒指盒的男人。
派派只觉得他很好看,比动画片里的王子还好看。这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眼睛自己告诉他的。
这种好看和爸爸不一样。爸爸是那种暖暖的好看,像太阳。可这个人是冷冷的好看,像冬天的月亮,又亮又远。
可是他又有点怕他。他本能地感觉到,在这个人面前,他应该乖一点,不能淘气。
西门九枭从派派第一次偷瞥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捕捉着派派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后来见派派胆子大了许多,他干脆也偏过头,正大光明地看了过去。
派派正巧又抬起头来偷瞥,一下子撞上了他的目光,整个人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西门九枭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别躲,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
见他说话,派派被吓得往虞南嫣怀里缩了缩,但目光仍旧盯着西门九枭。
西门九枭眉峰微动,整张脸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他不满意。
很不满意。
长了一张和他一样的脸,却配了一副软绵绵的性子,动不动就哭,连目光都不敢大大方方地迎上来,这像什么话?
西门九枭目光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表面没什么波澜,底下全是分量。
作为他的儿子,不该缩在大人的怀里不敢看人,不该被人说一句话就吓得往后退,不该这样怯怯懦懦的。
作为男孩,不能是这样的。作为他的儿子,更不该是这样的。
裴之野把他养废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是他看了派派这几分钟之后得出的、冷静的、客观的结论。西门九枭没有任何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转念一想,裴之野自己都不硬,又能教出什么硬气的孩子?
估计派派跟了他生活这几年,耳濡目染的,全是那一套软绵绵的东西。孩子要什么给什么,摔倒了赶紧扶,磕着了赶紧吹,哭了就哄,闹了就逗,经不了一点风浪。
西门九枭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堵得慌,说不上是恼裴之野把孩子教成这样,还是恼自己错过了他们母子这几年。
他看着派派,声音压得很低:“过来。要么我抱你,要么你自己去那边坐着。”
西门九枭指了指另一侧的空座位。那个飞机上最宽敞的位置,皮质柔软,空间巨大,派派就是躺在上面打滚都绰绰有余。
可派派显然不领情,闷声闷气地拒绝:“我不要,我要妈妈抱。”
虞南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撞进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这是她登上飞机后,第一次正眼看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
“西门九枭,你什么意思?”
她刚和派派重逢,他就要迫不及待地把孩子抢走吗?
虞南嫣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派派护得更紧。
西门九枭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里闪过几分无奈:“小虞,这趟飞机要飞十多个小时,你打算让他像考拉一样,一直挂在你身上?”
“让他去那边坐着,或者我抱他。”
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这孩子若是真这么黏人地挂上一路,她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西门九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派派身上:“不想去那边的话,过来,我抱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派派的回应。
这一次,他敛去了眼里的锋芒与戾气,眼里只剩下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