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死不了。”沈宁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看着她面无血色的样子,裴凌正要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停下了。
“主子!”车外传来如风警惕的声音,“前面有人拦路。”
裴凌迅速将沈宁护在身后,袖中短剑滑入掌心。
“谁?”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借着月色,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腰佩长刀的年轻男子骑在马上,挡在路中央。
那人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煞气。
他看着马车,并没有动手,而是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清冷:“锦衣卫指挥使陆宴,奉皇上口谕,请世子爷和世子妃,即刻进宫面圣。”
沈宁和裴凌对视一眼。
刚才才从太后那里出来,现在皇帝又要召见?
“看来,”裴凌收起短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幽的告状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陆宴依旧面无表情:“二位,请吧。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
御书房内。
皇帝赵肃正低头批阅奏章,直到裴凌的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才缓缓抬头。
“裴凌,你这腿虽然废了,可脾气倒是一点没改。”赵肃放下手里的朱笔,目光沉沉,“在朕的御花园里动刀动箭,你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裴凌面无表情:“臣不敢。只是赵幽欺人太甚,内子胆小,臣不得不护。”
“胆小?”赵肃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顶撞郡主,敢当众把幽王府的面子踩在脚底,沈氏,你这胆子若是再大点,怕是要把这御书房给掀了。”
沈宁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皇上明鉴。臣妇一介商贾,只想安稳度日。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自保。那和尚给臣妇下咒,幽王又污蔑臣妇偷窃,皇上若是不信,可让大理寺去查。”
“够了。”赵肃一挥手,显然对这种宫廷烂事不感兴趣,“朕不管他们给你下了什么咒,朕只问你一句,沈家的海外商路,如今年收益几何?”
沈宁抬头,眼神清明:“回皇上,沈德海死后,商路断了一半。但臣妇接手这一个月,重新打通了南洋的线。若是顺利,年底能有百万两白银的流水。”
“百万两。”赵肃手指敲击着桌面,“朕的黑云骑在北地吃沙子,军饷拖欠了三个月。户部那个老东西天天跟朕哭穷。沈宁,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朕想要什么。”
“臣妇明白。”沈宁没有丝毫犹豫,“沈家愿出资三十万两,作为第一批军费,三日内送到户部。”
赵肃眯起眼:“三十万两?买你一条命,倒是够了。但买裴凌这世子之位,还差点。”
“这三十万两,只是定金。”沈宁打断了皇帝的话,“臣妇要的不多。第一,沈家要皇商的招牌,往后沈家的货,各地关卡不得无故扣押。第二,臣妇要京城商会的定价权。”
赵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大的口气!你要定价权,那就是要断了其他几家的财路。苏家和王家在朝中可是有人。”
“有皇上在,他们背后的人算什么?”沈宁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皇上若是给了这块牌子,沈家往后每年利润的三成,直接入内库,不走户部账目。”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赵肃的软肋。走户部的钱,层层盘剥,到皇帝手里没剩多少。直接入内库,那是皇帝的私房钱。
赵肃深深看了沈宁一眼,抓起桌上的明黄卷轴,提笔写下几个大字,盖上玉玺。
“陆宴,把这皇商的牌匾给她。”赵肃将卷轴扔给陆宴,“沈宁,记住你的话。少一两银子,朕抄了你的家。”
“谢主隆恩。”沈宁接过卷轴,手心微微出汗。
……
永安侯府。
二人刚回府,一直在门口转圈的春桃就迎了上来。
“小姐!世子爷!苏先生在偏厅都要急疯了,说是那药如果不赶紧处理,就要失效了!”
沈宁也不废话,大步流星往偏厅走。
偏厅内,苏不救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抓耳挠腮。见到裴凌进来,他直接扑过去抢过那个黑色皮囊。
“还好还好,没潮。”苏不救倒出一看,松了口气。
“怎么治?”裴凌问。
苏不救看了一眼沈宁的手臂,那条红线已经到了手肘,颜色紫黑,看着触目惊心。
“这红线那是大相国寺秘传的一种法术,名为缚灵。它现在已经钻进经脉了。”苏不救神色严肃,“骨生花是唯一的解药,但这花本身也是剧毒。以毒攻毒,过程会非常痛苦。就像是有人拿刀子把你手臂里的骨头刮一遍。”
沈宁皱眉:“会死吗?”
“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苏不救回答得干脆,“而且,这药性太烈,丫头你没有内力护体,心脉容易被震碎。得让世子爷给你护法,用内力裹着药力走。”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开始吧。”
“春桃,出去守着门,谁也不准进。”沈宁吩咐。
春桃看了看自家小姐,咬咬牙退了出去,关紧了房门。苏不救让沈宁在塌上坐好,将左臂平放在案几上。
“忍着点,第一步得把这红线的一端挑破。”
只见他拿出一把消过毒的银刀,对着沈宁手肘处的红线末端猛地一划。
“嘶——”沈宁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黑血涌出,苏不救迅速将研磨好的骨生花粉末撒在伤口上。
那一瞬间,沈宁感觉撒上去的不是药粉,而是滚烫的岩浆。那股灼热顺着伤口疯狂地往血管里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
“唔!”沈宁疼得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就要倒下,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撑住了她。
裴凌坐在轮椅上,靠得很近,单手抵住沈宁的后背心俞穴。
“凝神。”裴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股雄浑冰凉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沈宁体内。这股内力像是一道清泉,迅速包裹住那股横冲直撞的灼热药力,强行将它按在经脉里,引导它去吞噬那条红线。
痛!好痛啊!
沈宁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的手仍死死抓着案几的边缘。
“宁儿,疼就喊出来!”裴凌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眉头紧锁,“别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