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皇宫御花园。
春日宴,衣香鬓影。
沈宁今日并未盛装出席,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层淡青色的薄纱。在这满园争奇斗艳的贵女中,她素净得像是一株刚出水的青莲,却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刚入园子,沈宁就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把侯府变成商铺的世子妃?”一道娇蛮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沈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来人一身红衣,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年纪不大,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敌意。她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小姐,个个都在用帕子捂着嘴笑。
“见过朝阳郡主。”带路的宫女赶紧跪下行礼。
朝阳郡主?
沈宁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这人是先皇最小的亲妹妹留下的女儿,太后的心头肉。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小就扬言要嫁给裴凌。
朝阳郡主走到沈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长得也不过如此。一身的铜臭味,隔着老远都闻到了。裴凌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出身低贱的女人?”
沈宁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郡主鼻子真灵。不过臣妇这身上的味道,不是铜臭,而是银子的香气。毕竟侯府上下几百口人要吃饭,世子爷的药也不能断,我不去赚银子,难道靠郡主这张嘴来说出金山银山吗?”
“你,你敢顶撞本郡主?”朝阳郡主气得瞪圆了眼。
“不敢。”沈宁往前逼近半步,气场全开,“臣妇只是实话实说。世子爷选我,是因为我能陪他过日子,也能替他撑起这个家。至于郡主……大概只适合挂在墙上当画看。”
“噗嗤。”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朝阳郡主气得扬起手就要打,却被身后的苏清婉拦住。
“郡主息怒。”苏清婉柔声道,“今日太后娘娘设宴,若是闹起来,怕是坏了兴致。不如……咱们在才艺上见真章?”
苏清婉转头看向沈宁,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姐姐既然经商有道,想必对美颇有研究。今日太后娘娘特意准备了斗彩环节,姐姐敢不敢接招?”
正说着,太后的凤驾到了。
众人行礼落座。
沈宁被安排在末席,位置偏僻,正对着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她敏锐地捕捉到,那假山后头,有一抹灰色的僧袍一闪而过。
紧接着,手腕上的红线猛地一跳。
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原本盛开的牡丹花,在她眼里竟然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耳边的丝竹声,也变成了凄厉的鬼哭狼嚎。
沈宁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着一丝清明。
“沈氏。”
高位上,太后威严的声音传来,“哀家听闻你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甚是新奇。今日清婉提议,让你现场展示一番修容之术。若是做得好,哀家重重有赏;若是做不好……”
太后冷笑一声:“那便是欺世盗名,当众戏耍皇室,罪加一等。”
苏清婉拍了拍手,一个宫女走上前来。只见那女子脸上全是黑斑和痘印,甚至有些地方还流着脓水。
“姐姐。”苏清婉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盒普通的胭脂,“请吧。若是姐姐能在一炷香内,让这位宫女容光焕发,我们便服你。”
可此刻沈宁正深受咒术折磨,视线模糊,手都在抖。
“怎么?不敢?”朝阳郡主在一旁煽风点火,“若是怕了,就跪下磕三个响头,承认你们沈家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垃圾!”
沈宁扶着桌角,额头上渗出冷汗。在她的视线里,那个宫女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正对着她狞笑。
【想看我出丑?想让我发疯?】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悄然握紧。暗中抽出袖中短箭,毫不犹豫地划破了皮肤。
鲜血渗出,剧烈的痛感瞬间冲散了脑海中的迷雾。
“谁说我不敢?”
她推开苏清婉递过来的那盒垃圾胭脂,从自己的宽袖中掏出了一个特制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沈宁走到那宫女面前,声音清亮,“今日,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改头换面!”
只见沈宁没有直接上手涂抹胭脂,而是取出一块洁白的棉布,浸透药液后,动作利索地开始清理宫女脸上的脓水。
“她在干什么?那是水吗?”
“哪有用清水洗脸的?那胭脂若是沾了水,不就全糊了吗?”周围的贵女们交头接耳道。
一旁的朝阳郡主更是不屑地撇嘴:“装模作样。本郡主倒要看看,你这盆清水能不能洗出一朵花来。”
沈宁的手很稳,清理完创口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罐。这些是她在府里利用滑石粉、云母粉和蜜蜡,按照现代遮瑕膏的比例调配出来的底妆。
“这是什么?白乎乎的,像面粉一样。”一个年轻的世家小姐忍不住凑近了看。
“这叫平滑乳,专门填补坑洼。”沈宁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这世间美丑,不在于你抹了多厚的白粉,而在于你如何处理光与影。”
她用细长的羊毫笔蘸取绿色的遮瑕膏,精准地点在宫女那些红肿发炎的部位。紧接着,沈宁拿出肤色的厚重遮瑕,像刷漆一样,一层层铺平。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那个令人作呕的脓包脸,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渐渐变的肤色均匀。
“天呐……你们看,那些黑斑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明明还在流脓……”
水榭内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从嘲讽变成了惊叹。
苏清婉的脸色有些发青,她下意识地看向假山后的灰袍僧人,却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盯着沈宁的手法出神。
就在这时,朝阳郡主坐不住了。
她看着沈宁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的妒火熊熊燃烧。若是真让这商女在太后面前露了脸,以后京城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沈宁,你定是在这药膏里加了邪术!”朝阳郡主突然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桌上的瓷罐,“让本郡主瞧瞧,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