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凌依旧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的目光还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身侧——那个昨晚沈宁睡觉时挤占的位置,以及……他那被当成人肉挡风板的肩膀。
沈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脸一红。
【呃……】
【他的意思是……他也干活了?】
【昨晚给我挡风,前晚给我当抱枕……这也算劳动付出?】
沈宁看着那根执着的手指,又看了看裴凌那副不给钱就不松手的无赖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怕了你了。”
沈宁一脸肉痛地从那叠银票里抽出一张……面额最小的十两银子,塞进了裴凌的手心里。
“给你给你!这是你的……咳咳,陪睡费。”
“世子爷,这价格在市场上可是天价了,知足吧您!”
拿了钱,裴凌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他重新闭上了眼,掌心感受着那张薄薄的银票的触感,嘴角在沈宁看不见的地方,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谁稀罕这十两银子?
他只是想告诉这个女人:既然大家是一条船上的,分赃的时候,别想把他落下。至于“陪睡费”……
裴凌在心中冷笑:
沈老板,这笔账咱们先记着。等本世子站起来,这“陪睡”的价格,可就不是十两银子能打发的了。
沈宁看着安静如鸡却手里攥着钱的裴凌,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奇怪,怎么感觉被这植物人给拿捏了?】
【算了,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这十两银子就当喂狗……哦不,喂老公了。】
翌日清晨,沈宁是被硌醒的。
侯府的床虽然贵重,但这硬木枕头和硬板床,对于她这个在现代睡惯了乳胶床垫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躺得笔直的裴凌。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这么睡下去,不仅我得腰间盘突出,这植物人老公也得长褥疮了。】
【有钱不花,大傻瓜。既然嫁妆都要回来了,那就得从头到尾给这屋子换换血!】
沈宁一骨碌爬起来,还没洗脸,先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如风!”
黑影落下,如风尽职尽责地出现,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慌忙往嘴里塞。
“世子妃,有何……咳咳……有何吩咐?”
沈宁大手一挥,指着这满屋子价值连城但老气横秋的紫檀木家具、黑漆漆的帐幔道:“我不喜欢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太阴间了,严重影响我养病……哦不,养老公的心情。”
“去,打开库房!把昨天从沈家搬回来的东西,挑最好的拿出来!”
“还有,”沈宁眯起眼睛,想起原书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听说二公子裴远快回府了?侯府是不是给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如风一愣,老实回答:“是。二公子乃是文曲星下凡,夫人特意从江南定了一批软烟罗做窗纱,还寻了一张暖玉贵妃榻,说是给二公子读书累了小憩用的。”
“软烟罗?暖玉榻?”
沈宁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软烟罗透光透气,挂在窗户上既能挡风又能采光,绝了!】
【暖玉榻?自带发热功能的沙发?这不正是给我那体寒的老公准备的吗?】
思及此处,沈宁当即拍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读书人讲究头悬梁锥刺股,讲究梅花香自苦寒来。用这么好的东西,岂不是磨灭了二弟的意志?”
“如风,带几个人,去半路把这些东西……咳咳,‘借’过来。”
“借?”如风嘴角抽搐,“世子妃,这怕是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沈宁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床上的裴凌,“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这是为了二弟好!让他时刻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将来才能做个清官!快去!就说是嫂子的一片苦心!”
躺在床上的裴凌,听着这番歪理邪说,差点没忍住破功。
艰苦朴素?你自己怎么不艰苦朴素?
不过……那暖玉榻确实是好东西,那是西域进贡的暖玉雕琢而成,冬暖夏凉。刘氏竟然舍得给裴远,却让他这个世子睡硬板床?
抢!必须抢!
这女人,干得漂亮!
……
半个时辰后。
原本死气沉沉的世子卧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厚重的黑布帘被扯了下来,换上了轻盈飘逸、如烟似雾的银红色软烟罗。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整个屋子瞬间变得通透温暖,连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暖香。
地板上,铺上了沈宁从嫁妆里翻出来的、厚达三寸的纯白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端。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窗边那张刚刚“截胡”来的——白玉镶金暖玉榻。
此时,裴凌已经被沈宁指挥着如风,从床上“搬运”到了这张榻上。
榻上铺着柔软的狐狸毛垫子,背后垫着两个大迎枕。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慵懒。
【嗯,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嘛。】
沈宁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做的按摩捶。她坐在裴凌身边,一边摇着手柄,让那个裹着棉布的小锤子轻轻敲打裴凌的腿,一边感叹:
“老公啊,你看看,这视野,这采光。是不是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这暖玉榻暖和吧?这可是你亲爱的弟弟‘孝敬’你的。”
“这就叫——取之于弟,用之于兄。兄友弟恭,感天动地。”
裴凌靠在暖玉榻上,背后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缓解了脊背的僵硬。腿上那个奇怪的小锤子虽然力道不大,但一下一下敲得颇为舒服。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然贪财、强词夺理、还喜欢抢东西……但她确实懂得如何让人活得舒服。
这十年来,他活在阴谋算计中,活在冰冷的规矩里,从未像今天这样,只是晒着太阳,就觉得岁月静好。
然而,岁月静好通常都是短暂的。
就在沈宁准备给自己也弄个位置躺下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愤怒的质问:“谁?!是谁截了二公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