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声说道:“只是嬷嬷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我想起世子爷已经三天没进食了,刚刚恍惚间,竟然觉得嬷嬷像是……像是厨房那一锅刚出锅的红烧肘子。”
说到这里,沈宁还特意吸了吸鼻子,一脸天真地补充道:“特别是嬷嬷嘴角那点油光,看着真让人……呃,真让人食欲大开。”
听完这话,李嬷嬷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果然摸到了一点油渍。
那是她刚才在小厨房偷吃留下的。
在侯府,守夜嬷嬷偷吃主子的份例,这若是传出去,是要被打板子赶出府的!
思及此处,李嬷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恐道:“你……你胡说什么!老奴这是为了照顾世子爷,急火攻心,嘴上起的泡!”
沈宁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乖巧地点头道:“是是是,嬷嬷是急火攻心出的油,不是红烧肘子的油。我懂的,我都懂。我肯定不会告诉夫人的。”
【嘿嘿,这就叫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老太婆,你这就慌了?】
【要是让你知道,我不光闻出了红烧肘子味儿,还知道你袖子里藏着的那个金镯子是顺手牵羊拿的,你不得当场心肌梗塞?】
裴凌:“!!!”
金镯子?
那是母妃生前最喜爱的一只镯子,前几日突然不见了,他翻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原来竟然在李嬷嬷身上?
这沈宁……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闻到红烧肘子味是因为嗅觉灵敏,那藏在袖子里的镯子,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她有透视眼不成?
不,不对。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能听到这个女人的心声!
这种荒谬的事情,从未在他的认知里出现过。但此刻,李嬷嬷那惊慌失措的神情,分明验证了沈宁的话全是真的。
李嬷嬷被戳穿了偷吃的事,心虚不已,也不敢再摆谱立规矩了。她恶狠狠地瞪了沈宁一眼,色厉内荏地说道:“疯言疯语!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既然世子妃精神这么好,那今晚就由你守着世子爷!老奴去给世子爷煎药!”
说完,李嬷嬷捂着袖口,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恢复了死寂。
沈宁长舒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她毫无形象地踢掉脚上的红绣鞋,整个人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呈“大”字型瘫在了裴凌身边。
【终于走了。这宅斗也太费脑细胞了,不仅要演戏,还得配合这老太婆的智商,太累了。】
【还是躺着舒服啊。】
她翻了个身,一条腿甚至极其不雅地搭在了裴凌的腿上。
【老公啊老公,你可千万要争气,多睡几年。哪怕你是植物人,只要你有口气在,咱们就有月钱领。】
【等我攒够了私房钱,就在京郊买块地,种点菜,养几只鸡……这日子,啧啧,给个神仙都不换。】
沈宁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那个原本应该毫无知觉的男人,眼睫毛正剧烈地颤抖着。
裴凌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暴起杀人的冲动。
这个女人!
竟然把腿压在他身上!
还把他当成领月钱的工具人?
很好。沈宁。
原本只当你是个无足轻重的冲喜摆设,现在看来,留你在侯府,倒是能给这死水一般的日子,增添不少乐趣。
裴凌在心中冷笑。
且让你再得意几天。等本世子解了毒,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而此刻的沈宁,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名单上挂了号。
她打了个哈欠,将被子一卷,把裴凌晾在一边,自己反到裹得严严实实。
【睡觉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至于明早还要给公婆敬茶?呵,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就装晕,这业务我熟。】
三秒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裴凌:“……”
这女人,竟然真的睡着了?
而且还抢了他的被子?!
初冬的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只穿着单衣的世子爷,在寒风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宁就被冻醒了。
并不是因为被子不够厚,而是因为身边那个名为“夫君”的人,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简直像个大号的人形制冷机。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身侧。
入手冰凉,肌肉僵硬。
【唔……还硬着呢?看来是没挺过去?】
【太好了!我是不是可以准备吃席了?今天早饭能不能申请加个鸡腿?】
正处于龟息状态努力恢复体温的裴凌:“……”
他硬着是因为那是肌肉!是因为被冻了一宿身体僵硬!这女人脑子里除了吃席还有没有点别的?
若是眼神能杀人,沈宁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昨夜,这个女人卷走了所有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独留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即便他是习武之人,又有内力护体,但这奇毒本就畏寒,这一夜简直比他在极寒之地行军还要难熬。
不过他的想法沈宁可没法领会,只见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起来,看着裴凌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世子爷,您怎么还不醒啊……妾身好担心啊。”
她嘴上带着哭腔,手里却十分敷衍地替裴凌掖了掖那根本不存在的被角。
【这就叫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人设。】
【不过有一说一,这植物人老公长得是真不赖,睫毛这么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接的。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顶流,光靠脸就能让富婆刷几百万的礼物。】
裴凌心头火起。
什么叫“接的”?本世子天生丽质!还有,富婆是什么?她竟然想拿自己的脸去换钱?
就在裴凌还在消化这些奇怪词汇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细的通报:
“侯爷夫人到——”
沈宁眼神一凛。
来了,来了,她来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侯爷夫人刘氏,并非裴凌的生母,而是继室。
正所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裴凌这位惊才绝艳的世子爷之所以会中毒昏迷,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跟这位慈眉善目的继母可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