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让人村里传话,陆登科身为父亲,生而不养,养而不教!”
“女儿和离受苦不护着就算了,现如今女儿凭本事谋生,不支持反倒纵容儿子诬陷造谣。”
“念他年事已高,又是读书人,暂不刑罚。予以严词训诫,闭门思过!”
“日后若再纵容子女欺压陆子衿,本县一并治罪,绝不轻饶!”
许修文念他是秀才身份,不欲当众过分羞辱,只沉声给了几句。
至此,陆子衿还算满意,随后带着几个孩子,对着许修文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女洗刷冤屈。”
许修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了许多。
“你带着几个孩子不易,谋生守正,品行端正,本县心中有数。”
“日后若再有人敢无端欺辱你,尽管来县衙告状,本县为你做主。”
“民女谢过大人。”
告谢之后,陆子衿直接带着几个孩子出了衙门。
而陆子卿早就在门口等得心急如焚了,一见她出来,立刻就扑了上来,红着眼上下查看。
确认她和孩子都没事之后,这才红着眼眶抬起头。
“大姐,你可算出来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了,都解决了。”
陆子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就连大头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小脸上满是骄傲。
“娘好厉害,县令大人都夸娘了!”
“就是,那些坏人都被打了,看以后谁还敢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陆子衿看着一张张小脸,心中一暖,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而且也幸好今天有邻里作证,再加上县令公正严明,这事倒也好解决。
随后一行人再次回到摊位前,结果眼前一幕,却让陆子衿都微微一怔。
原本冷清的摊位前,此刻竟挤满了人。
“快看,陆娘子回来了!”
“是是是,我们都听说了,县令大人都说你是清白的呢。”
“之前误会你了,对不住啊,这样吧今天我要买两斤。”
“我也要,给我爹娘也尝尝!”
王掌柜和张阿婆这些老顾客,更是主动站出来帮忙招呼。
“大家排好队啊,一个个来,陆娘子的田螺干净又好吃,放心买就是了。”
陆子衿细眉一挑,和妹妹对视一眼,没耽搁,直接倒了田螺重新下锅。
不过半个时辰,满满一车的田螺就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人预定了明天的份额。
陆子衿看着空了的锅底,嘴角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经过这一事,她的摊子不仅没垮,反而名声更响了。
啧,还真是要感谢陆文博来。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她卖的田螺干净了,就连县令大人都亲口作证。
以后要是谁再找茬,那就是质疑县令大人的公平决断!陆子衿打算抓住这波机会,趁机推销一些贵价的小吃。
而此刻,县衙外的青石板路上,陆文博被两个差役半拖半拽的扔在路边。
“哼,打这十板子算是便宜你了,赶紧滚回去吧!”
“以后要是再敢出来,声势就不是十板子这么便宜了。”
陆文博爬都爬不起来,他臀上的杖伤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龇牙咧嘴啊!
他额头的冷汗都顺着往下淌,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此刻更是狼狈不堪。
“该死的陆子衿,这是成心想害死我啊。”
想到县令的呵斥,还有那十板子,陆文博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他本以为撺掇张李氏闹一场,既能讹到银子,又能狠狠挫一挫陆子衿的锐气。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怎么样,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还在全镇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以后还有什么脸出来?陆文博咬牙切齿,强压下眼底的恨意,随后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村里走。
路上的乡亲瞧见他这副模样,都指指点点。议论声钻入耳中,陆文博的脸色更难看了。
“哟,这不是陆家老二吗,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还能为啥,我早就在城里听说了,诬陷他亲姐,被县令大人罚了,活该!”
“真是不孝不悌,自己姐姐带着孩子不容易,不帮衬就算了,还害人家?真是给咱们村抹黑。”
要不是仗着有个童生爹,这村里谁拿着老陆家再当个事儿?
陆文博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他也顾不上疼了,一路就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赶。
刚推开家门就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孙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现在瞧见他这副狼狈样子,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立刻尖着嗓子就骂。
“陆文博,你这是又干啥去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我让你跟着爹和族叔去要银子要秘方,好处没捞到半分,反倒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有脸回来?”
陆文博疼得说不出话,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死娘们,别、别骂了……快扶我进屋,疼死我了!”
“疼?我看你是活该!”
孙氏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一点都没上前扶他的意思。
“我当初嫁给你,就是看中你是陆家子弟,想着能跟着享点福,结果你倒好,天天游手好闲,一分银子都挣不回来。”
“现在还惹上官非,被打了一顿,还要花钱抓药治伤!”
“咱们家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还得给爹买纸墨笔砚哩,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我看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越骂越凶,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银子和秘方全都泡了汤,还得拿出家里仅有的积蓄给陆文博治伤,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她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怼。
“都是陆子衿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你能落得这般下场?”
“她现在赚得盆满钵满,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却在这里受苦,凭什么?”
陆文博被骂得心烦意乱,又疼得厉害,立马扯了她一把。
“别说了,我也不想这样啊!”
“谁知道那陆子衿这么硬气,还把县令搬出来了!”
“硬气?我看她是翅膀硬了,不把咱们陆家放在眼里了!”
孙氏眼神一狠,狠狠的把菜就摔进菜篮子。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她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让她安生。”
“你等着,我回娘家找我弟弟过来来,他身强体壮,跟着咱们一起去她院子里闹。”
“我就不信,她还能把咱们赶出去不成?今天非得让她交出银子和秘方,不然就拆了她的破院子!”
陆文博心里也憋着一股恶气,虽然有些怕再惹事,可一想到自己受的罪,便默认了孙氏的主意,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你……你快去吧,别让我白白挨这顿打。”
孙氏见他松了口,立刻转身就往外跑,一路小跑着回了娘家,找到自己的亲弟弟孙二虎。
孙二虎生得五大三粗,身材壮硕,平日里在村里就是个游手好闲,蛮横霸道的主。
一听姐姐受了委屈,姐夫还被打了,立刻抄起一根粗木棍,二话不说就跟着孙氏往陆子衿的小院赶。
身后还跟着两个娘家的远房兄弟,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而此时,陆子衿正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走。手里推着空了的板车,脸上带着连日来难得的轻松。
陆子卿脸上也都是笑,手里提了一包桃酥。
“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今日在县衙洗清冤屈,生意反而比往日更加火爆了呢!”
“满满一车的田螺都被抢空了,好生意啊,大姐你看,咱们光是铜板都赚了满满一箱呢。”
“不仅弥补了之前的损失,还多挣了不少,我看咱们都能换些碎银子回来了,不然这铜板也不方便拿着呀。”
陆子衿笑着揉了揉胖丫的头发。
“说的有理,等我们今天回去数数铜板有多少,回头换些碎银子来。”
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断说着公堂上的事。胖丫更是仰着小脸,骄傲。
“娘最厉害,那些坏人都被县令大人惩罚了!等回去以后,胖丫也要帮着娘数铜板!”
大丫更是懂事,她帮陆子衿扶着车把。
“娘,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陆子衿笑着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头,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回到院里,陆子卿就先忙着烧火做饭了,毕竟还有盖房的工人,眼看着就是晌午了,不能耽误大伙吃饭。
不然下午还咋干活?陆子卿在钱家也没养尊处优过,干的都是家里活计,做顿像样的午饭她手到擒来。
刘婆婆和郭大头夫妇也在院里搭手,一片忙碌。
“对了大姐,我瞧着外头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今天工人正在垒砖呢,那砖头多少钱?你问了没有?”
陆子衿把手里的铜板袋放下,转头盯着胖丫他们几个去洗手。
“问过了,价格都很合理,而且咱们这是包的大薄,工头会给咱们算总价。”
“放心吧,咱们多花不了银子,你洗洗手吧,我来炖肉。”
正好今天赚的多,回来的时候多买了一条五花肉,肥瘦相间,煸出来的油脂清亮又喷香。
刘婆婆在边上帮忙编竹碗,正打算让孩子们都过来喝口水,歇会儿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陆子衿,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人,快开门!”
“今天你要是不交出银子和秘方,我就拆了你这破院子,让你没法过日子!”
陆子卿的脸色瞬间一白,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大姐,是二嫂,她怎么来了?”
“这伙人还真当咱们是软柿子,往死里捏啊?”
刘婆婆她们也是紧跟着站起来,一听这尖利的嗓门儿,就知道孙氏不是个好相与的。
陆子衿的眼神瞬间冷了,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刚刚缓和的神色荡然无存。
她就知道陆家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陆文博刚被惩罚,孙氏就找上门了,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郭大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抄起院角的劈柴斧头。
“子衿,你们别怕,有我在,他们休想闹事!”
刘婆婆也拿起一旁的扁担,护在孩子们身前,满脸怒色。
“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太欺负人了!”
就在这时,西侧的棚屋门被轻轻推开,萧明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在屋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不如跟你们一起出去看看吧,人多,想来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陆子衿嗯了声,随后刚要上前开门,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原本就不算坚固的院门直接被孙二虎一脚踹开。
孙氏打头,孙二虎带着两个娘家兄弟紧随其后,一行人横冲直撞地闯进院子,满脸凶相。
而孙氏叉着腰,指着陆子衿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陆子衿,你可真够狠的!文博是你亲弟弟,你竟然狠心让县令打他?”
“现在都打得他下不了床了,你还有没有一点手足情分?”
孙二虎拎着粗木棍,往地上狠狠一砸,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我姐说得对!你今天必须给银子,还有我姐夫的医药费,再给我们赔礼道歉。”
“不然我就砸了你的院子,把你这些破东西全毁了!”
身后的两个娘家兄弟也跟着附和,一脸蛮横地扫视着小院,目光落在食材和摆放整齐的厨具上,眼里闪过贪婪。
这些可都是能换银子的东西。
陆子卿下意识的护着厨房门口,一双清秀的眼里迸出坚定冷意。
一时间,小院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孩子们也紧紧靠在陆子衿身边。大头更是站在最前面,脸色绷着。
陆子衿冷冷地看着眼前一行人,语气淬了冰般,找不见半点温度。
“现在你们知道念起手足情分了,早干嘛去了?”
“陆文博诬陷敲诈我,挨板子是罪有应得,更何况那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与我无关。”
“你们擅闯民宅,还敢出言不逊,真当没有王法了吗?”
“我呸!你少跟我红口白牙的瞎攀扯,谁不知道你牙尖嘴利?”
孙氏早就红了眼,半句话也听不进去,当即双手一叉腰就揪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