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说完那番话,不再理会奕苍的反应。
她看不惯那副高高在上的圣人姿态,既然打不过,便索性转身就走。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发间的青禾突然动了。
包裹着它的幽蓝色茧壳应声破裂,进阶完成的幽冥蝶振翅飞出,依旧是柳叶大小的身形,只是翅膀上多了点点荧光,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任未央糟糕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青禾,进阶成功了?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青禾扑扇着翅膀,在她眼前转了两圈,像是在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
任未央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肯定比之前更厉害了。青禾,我们要一起逃命了!”
青禾像是听懂了,乖乖地坠回她的发丝上,蜷缩成一颗小巧的幽蓝色晶石,轻轻晃动着,成了她破败衣衫上唯一的亮色。
任未央从前在无极宗时,不会挽发,发髻总是歪歪扭扭,常被同门嘲笑。
如今她索性披散着长发,柔软的发丝带着自然的微卷,头顶还翘着两根呆毛,明明生得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此刻却透着几分懵懂乖巧。
她就这么一身破烂,手握断刀,步履坚定地朝着中州的方向走去,那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牧云峰上,奕苍独自伫立了许久。
多年稳固的心境,竟被一个小辈几句话打破,道心不稳,再也无法静心修行。
他主修万灵道,以平等之心待众生,可任未央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他常年独坐深山的执念。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真的能懂众生疾苦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满身杀心,却能说出皆为众生的话;
能放过受伤的兔子,却能毫不犹豫地斩杀仇敌;
看似狠厉,眼底却还有着一丝温度。
奕苍抬手结印,双指点在眉心。
下一刻,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原地,气息稍弱,却是他分出的一半神魂。
本体坐回山巅,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平静:“你去看看众生吧。”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那道神魂化作流光,朝着中州而去。
独坐深山不对,那便去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亲身感受众生百态。
奕苍再次闭眼,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只是眉宇间的愁容,久久未能平息。
任未央离开牧云峰不远,发间的青禾突然急促地颤动起来,翅膀上的荧光闪烁不定。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任未央瞬间警惕,脚步骤停。
顺着青禾示意的方向望去,她很快看到了两道身影,正是前几日无极宗派来追杀她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正守在路口,显然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这并不意外。
无极宗向来睚眦必报,怎会轻易放过她这个叛出师门的逆徒。
此时两人正围着火堆磨刀,一旁倒挂着一条大黄狗,显然是准备杀狗吃肉。
见到任未央出现,两人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师兄,逮住这个废物了!”
“真不知道宗主怎么想的,这么个炼气期废物,还派我们两人守着,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别废话,赶紧抓住她,还等着吃狗肉呢。”
两人说着就要起身,任未央却突然抬脚,朝着他们径直走去。
其中一人一愣,嗤笑出声:“算你识趣!还不赶紧滚过来受缚?呵,怎么不嚣张了?当初在幽冥渊不是牙尖嘴利吗?害得老子在这破地方蹲了好几天!”
任未央越走越近,脚步沉稳,眼神平静得可怕。
“咦,以前没注意,这废物竟然长得这么美。”
一人突然惊讶道,眼神变得不怀好意。另一人也眯起眼睛,相视一笑:“嘶,真是看走眼了。
以前是独月峰弟子动不得,现在她被逐出师门,只要不弄死,想做什么都可以。”“嘿嘿,那……”
两人的笑容越发猥琐,沉浸在龌龊的幻想中。
他们没注意到,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已悄然飞到他们头顶,翅膀轻轻颤动,细碎的荧光鳞粉无声飘落。
任未央依旧一言不发,目光直直盯着其中一人的脖颈,眼神冷得像冰。
天色仿佛骤然暗了下来。
“噗呲——”
温热的液体落在一人脸上,他下意识抹了一把,看到掌心的鲜红时,瞳孔瞬间骤缩——不是雨,是血!
清醒过来的瞬间,他想急速后退,可已经晚了。
任未央手中的问天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黑色刀身裹挟着凌厉的刀意,瞬杀一人后,她毫不停留,身形如电,一刀抹向另一人的脖颈。
那修士捂着脖子,惊骇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漏气声,断断续续道:“任未央……你……废物,你敢杀我……”
两人到死都想不明白,他们两个筑基期修士,为何会被一个炼气期废物瞬间秒杀。
任未央收回问天刀,毫不犹豫地将其送入魔域。
她太清楚这灵根所化的刀有多惹眼,每次出鞘必引雷劫,动静太大,绝不能在此地暴露。
抬头望着天边快速聚集的黑压压劫云,任未央有些烦躁。
这该死的天道,不去惩罚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偏偏盯着她不放。
问天刀虽强,却不能随意使用,实在麻烦。
“青禾,这次你是大功臣。”
任未央抬手,轻轻点了点发间的幽冥蝶。
青禾进阶后觉醒的新能力是幻境,正好克制心智不坚之人,才让她有了瞬杀的机会。
被夸奖的青禾,翅膀上的荧光越发浓郁,像是害羞般,蜷回她的发丝上,变回幽蓝色晶石。
“青禾,你每次进阶都能觉醒新能力吗?这次是幻境,我都有些期待你下次进化了。”
任未央晃了晃头发,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能制造幻境的灵宠,心意相通的问天刀,还有一击必杀的刀法,她如今倒像个天生的杀手。
快速捡起两人的储物袋,任未央不敢耽搁。
她知道,无极宗弟子入门时都会制作命牌,人死则牌碎,此刻宗门定然已经知晓这边的动静,后续派来的追杀者只会更强。
更麻烦的是,命牌还有追踪功能,无极宗握着她的命牌,能锁定她的大致位置,她根本躲无可躲,只能拼命逃往中州。
就在她抬步要走时,一旁的草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任未央瞬间握紧刀柄,警惕望去,一个身穿破烂,看着像是一个乞丐的小男孩。
乞丐小男孩从草丛中跑了出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上布满交叉的伤痕,看起来有些吓人,却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