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泰盯着任未央,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阴狠。
他要给这个叛出师门的逆徒一次永生难忘的教训,之前被她刺伤,不过是自己一时大意,他堂堂筑基期修士,变异雷灵根的天之骄子,怎会真的栽在一个炼气期废物手里?
这次他没打算留手,也不想再做无谓的缠斗,只想单方面碾压,让她彻底明白双方的实力鸿沟。
雷泰抬手便凝聚出一道粗壮的深蓝色雷法,雷电滋滋作响,带着毁灭般的威压。
他天生亲和雷电,雷法威力本就远超同阶修士,加之此地刚酝酿过雷劫,天地间残留的雷电之力让这道法术更具破坏力。
至于那道莫名消散的雷劫,他从未往任未央身上联想,只当是峰上那位仙尊渡劫所致,毕竟奕苍仙尊实力深不可测,渡劫本就是常事。
雷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任未央,眼中满是轻蔑。这道惊雷落下,以她的孱弱修为和重伤之躯,不死也得重伤瘫痪,到时候打断她的双腿,带回无极宗赎罪,看她日后还敢不敢胡闹!
可任未央没有半分惧色。
修刀成功后,她胸中便憋着一股滚烫的刀意,那是战意,也是积压多年的杀意。
面对天罚雷劫她不敢硬碰,可眼前这道小小的雷法,又有何惧?
魔域幻境中刀客挥刀的姿态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劈一砍的弧度、一往无前的气势,早已在她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任未央双手握紧断刀刀柄,面对迎面而来的惊雷,不退反进,身影如箭般冲出。
她抬手挥刀,竖劈而下!
刀锋裹挟着凌厉的刀意,竟硬生生将那道惊雷劈成两半,电光四溅中,刀势不停,直直劈向雷泰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刺耳,雷泰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他低头看向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瞳孔骤缩,丹田,他的丹田碎了!
怎么可能?
他的雷法比普通雷灵根修士强横数倍,这废物怎么能一刀劈开?
更别提碎他丹田……这一定是梦!
雷泰惨白着脸,浑身颤抖,还没从丹田破碎的剧痛与震惊中回过神,任未央已提刀逼近。
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对于这个常年殴打她、视她如草芥的师兄,她没有半分心软。
她抽干体内大半灵力,刀势愈发凌厉。雷泰丹田破碎,灵气四散,心气已乱,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的后退。
任未央越劈越快,她发现自己学的刀法似乎偏了,魔域刀客的挥刀是狂傲肆意,一刀断江河的洒脱,而她的刀,满是杀伐之气,每一刀都只为索命。
“不!任未央,你不能杀我!”
雷泰终于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恐,“师尊不会放过你的!你回师门认罪,我可以饶你……”
任未央冷笑出声。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以为她会回那个吃人的无极宗?
她正要补刀彻底了结他,一道悲悯的声音突然传来:“可以了。”
无形的灵力瞬间禁锢住任未央手中的断刀,让她无法再落下半分。
雷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奕苍仙尊救我!”
任未央眯起眼,桃花眼中的厌世感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仙尊何意?”
奕苍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目光温和:“何须执着于杀戮。”
任未央只觉得可笑。
她被欺辱践踏时,他未曾现身;
她前世含冤而死时,他未曾过问;
如今她终于能反击复仇,他却来劝她放下杀戮?
“我不杀人,便只能等死。”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他要将我打成重伤、打断双腿带回宗门赎罪,是他先对我出手,我为何不能反击?”
“他对你并无杀心。”
奕苍平静回应。
“无杀心?”
任未央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将人往死里折磨,与杀人有何区别?仙尊高高在上,自然不懂这种绝境求生的滋味。”
她没打算等奕苍回应,她知道,若仙尊执意阻止,她今日杀不了雷泰。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眼看雷泰要挣扎着逃跑,任未央一咬牙,不顾被禁锢的右手,心念一动,黑色短刀问天突然出现在左手中。
她握着刀柄猛地挥下,寒光闪过,雷泰的右臂应声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雷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雷灵根便在右臂,没了这条手臂,他与废人无异。
任未央不敢耽搁,迅速将染血的问天送入魔域幻境。
她深知这灵根所化的刀会引动雷劫,绝不能在此地暴露。
“啊——!”
雷泰捂着断臂处,疼得浑身抽搐,看向任未央的眼神满是恐惧。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连滚带爬地朝着山外逃去,再晚一步,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任未央没有追。
奕苍站在原地,沉默着,周身的灵气微微波动,似是在思索什么。
任未央知道不能再留了。
雷泰虽没死,却成了废人,无极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有人找上门来。
她不信任奕苍的庇护,也不想再寄人篱下,她要即刻启程前往中州,去往九霄云宫。
临走前,她转头看向奕苍,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要走了,走之前,想跟仙尊说几句话。”
奕苍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示意她继续。
此时的任未央,衣衫破烂不堪,满身血污与尘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脸上还沾着雷泰的血珠;
而奕苍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宛若神明降世。
两人站在一处,仿佛一个在泥沼,一个在云端。
可任未央的声音却依旧铿锵有力:“仙尊修万灵道,以众生为念,可仙尊可知,我过往五年,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被人打断过,重伤三十七次,轻伤二百余次,第一次重伤垂死时,我才十岁。”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过往的血泪,却语气平静地反问:“仙尊让我不要执着于杀戮,我想问问,若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奕苍的神色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薄唇抿紧,没有回答。
“我也想做个好人,”
任未央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对世道的嘲弄,“可有些人心如恶鬼,他们欺辱我、践踏我、视我如草芥,仙尊所谓的不杀戮,难道是让我引颈就戮?”
这是她用前世一条命换来的道理,却有人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劝她放下仇恨,何其可笑。
奕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大爱无情,万灵道本就不该沾染凡尘私怨,需以平等之心待众生。”
“平等之心?”
任未央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奕苍,“仙尊错了。高高在上俯瞰万灵,何来平等?
不食人间烟火,怎懂众生疾苦?”
她勾唇一笑,像是蛊惑神明堕落的妖异,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浊骨并非凡胎,仙神亦是众生!”
话音落下,山中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围绕着两人盘旋不散。
奕苍愣住了,看向任未央的目光满是诧异。
这个满身杀心、从泥沼中爬出来的少女,为何总能一次次引动他所修的万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