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昭认真地看着她，温和的眼神里带着欣赏，荣昕慢慢变得勇敢，她想了想，答：“我想做官，但只有在京城才能做官。”
“不是。”温昭给她选择：“我觉得你这样的天赋，很适合留在府衙做画像师，就是在司法参军破案缉凶时，常常需要向知情人询问嫌犯的特征，画像师就可以根据知情人的描述，将嫌疑人的相貌画下来，帮助捕贼官快速找到凶手，如果是这样的官职的话，你愿意留在洛州，还是前往京城？”
“我想留在洛州。”荣昕有些不可置信，她问：“但，这属于流内官职吗，听起来，属于胥吏一类的。”
“可以属于官职。”温昭给她肯定地答复：“陛下有整顿胥吏系统的打算，之后这些，都可以属于正常官职。”
“什么？整顿胥吏！”
温昭从荣家出来，回到白鹿书院，先是抱着两幅画去了卫敬淮的院子，得知卫敬淮去见了肃恒的消息，才回了储英院，进了外堂，正看到两个伤患都直挺挺地坐着商议政事。
卫敬淮看到温昭，正欲起身行礼，被温昭摆摆手拦住，径直走过去，坐在了肃恒身边，肃恒还与她置气呢，她却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事情，把两幅画作往桌子上一放，左手垂下来，就自然而然地牵上了肃恒的右手。
肃恒试图挣扎，又舍不得，心里的委屈还未被抚平，又被温昭讲述的关于荣昕的几句话勾起震惊，他和卫敬淮异口同声：“什么？整顿胥吏！”
“是啊。”温昭表情无辜：“朕想摆脱胥吏与当地士绅挂钩的现状，现在这样的系统，他们太能捞油水了，甚至比拥有正常官职的人捞得都多，管又不好管，还不如统一切掉，重新制定胥吏系统，将其划分为地方官职，由朝廷统一管理。”
“不可。”卫敬淮出言反对：“陛下，自古以来，胥吏多由本地招募，世代传承，与地方豪强的结合密不可分，就算是陛下要统一切掉重新招募，但更熟悉这些事务的，还是他们，且使用胥吏，薪酬较低，若是全部升为正官，朝廷将需要付出极大的财政成本啊。”
“那这样，把本地的胥吏，调到别的地方去，且几年就轮换一次，这样，他们就无法和当地豪强亲密啦。”温昭张口就来：“还有，你连俸禄都舍不得发给人家，人家不贪一些钱，怎么养活自己啊，你让人家做事，就是要给钱的啊！”
“可是我大乾疆域广阔，地方胥吏极多，若是都升为正官，朝廷的财政会立即崩溃的！”卫敬淮试图劝下她：“且若胥吏变成了正官，就动摇了整个士大夫阶层的优越感和利益，他们会集体站出来反对，使得政策难以进行下去。”
“那如果设立区别与科举的吏员资格考试呢？”温昭思索道：“我们可以把考试内容设定在实用技能上，比如《大乾律法》、钱粮会计、公文写作、检验技术等，通过考试获得任职资格，晋升官职的话，可以设最低是从九品，最高只能是从七品，这样，与士大夫阶层那些人所需的高阶官职冲突较少，且更好管理一些。”
“但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支出。”卫敬淮强调。
“但你无法否认，他们私下从百姓手里贪走的钱财更多。”温昭与他呛声。
“那他们做了正官就不贪了吗？”
“我们可以要求地方官也必须通过基本的法律和财政知识考核，使其有能力监管下属胥吏的业务，而非被其蒙蔽。朕还可以定期派人到地方审计账目、复查案卷。”温昭想了想，问：“你在洛州有看到过朕在京城发行的报纸吗？朕还可以将赋税标准、司法流程和收费标准等印在报纸上，分发于各地，让百姓知道这些，减少他们私自加码的空间。”
卫敬淮沉默片刻，显然是听进去了，他跟上温昭的思路，道：“但付给他们的俸禄从哪里来，仍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肃恒突然出声，问了温昭一句：“陛下，待我们将王翊合等人抓捕归京后，洛州这一大摊子，要交给谁负责。”
温昭抬手指了指卫敬淮，一副那还用问吗这不是现成的人手吗的表情。
肃恒便给出建议：“我们可以先选择一两个重要的岗位进行尝试，比如钱粮书吏和刑名这两个职位，等卫相掌管了洛州，可以先在洛州试验一下，改革的同时，也可以撤掉一些冗余的白役、帮役，把省下来的暗耗，转化为支付给正式吏员的明面上的俸禄。总支出未必增加多少，但做事的效率，一定可以大幅提升。”
温昭眼前一亮，又看向卫敬淮，问：“你觉得呢？”
卫敬淮想了又想，不能给出确定答复，“臣需要再思索一番，看看能不能制定出更好的策略。”
这便是有戏。
温昭喜笑颜开，提醒道：“那一定记得无论成与不成都要把画像师的官职给荣小姐加上，朕答应了她的。”
“……”卫敬淮起身行礼：“是，臣先回去琢磨琢磨。”
“好。”温昭摆摆手，目送卫敬淮出门，而后想到了什么，也要起身跟着出去，但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掌被攥紧，一回头，正对上肃恒幽怨的眼神。
温昭忍俊不禁，转过身来抱住他，将他的脑袋埋进自己的怀里，胡乱揉了一通，像在欺负宠物一般，听到他的口鼻闷在自己怀里发出反抗的声音，然而那声音也被温昭捂在怀中，气势全无：“你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
“乱了就乱了。”温昭心情正好，将人欺负完了，又去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质问他：“谁准你离开卧室的，不是交代过不许出门吗？”
肃恒抬手攥住她的衣袖，将人轻轻往后推了一点，露出口鼻来，仰头看向她：“这不是没有出大门嘛。”
又提起早上那件事，伸出手来：“将我的糖果还给我。”
怎么对一颗糖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