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合听着轻嗤一声:“有病!”
他躺下去,翻了个身,将锦被盖在脑袋上,在吵闹声中慢慢睡去,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被更大的吵闹声叫醒,王翊合一脸烦躁地坐起来,喊:“来人!”
管事连忙打开房门,从外跑进来,听到王翊合问:“又怎么了,雍州军的人闯进来了?”
“不是。”管事努力镇定下来,回答:“是咱们厨房……厨房里所有的饭菜存粮,都不翼而飞了。”
“什么?”王翊合还有些不清醒,他问:“什么意思?”
“就是……”管家弓着腰背,低着脑袋,闷声道:“厨房的厨子们刚做好饭,准备端过来,出门净个手的功夫,一回头,就发现,摆在桌上做好的饭菜,统统消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库房的粮食和蔬菜。咱们府上四五百人的口粮,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都被……被人偷了出去,摆在大门口了。然后……雍州军的那几个,把吃不下的饭菜和粮食,都发给来围观的百姓了。”
王翊合面无表情地听着,沉默许久,突然抓起床上的玉枕,用力扔过去,怒道:“原来是他们!原来是他们偷走了本官书房里的宝贝!”
又冲着管事喊:“你们都是废物吗!府上来来回回巡逻的,不下三百人,三百人,看不住几个盗贼吗?他们是怎么闯进府里来的,又是怎么把东西偷走的,你们都瞎了,聋了吗,一点都没发现吗!”
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出口的话带了颤音,他哆嗦道:“发现饭菜消失后,咱们的厨子跑去库房拿新粮,就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说!”
“看到那些粮食,被凭空拎起来,飞过院墙,飞到了雍州军面前。咱们那么多下人都去看了,真的,一个人都没看到,那些粮食就是凭空飞起来,飞到院墙外的!”
“装神弄鬼!”王翊合用力大吼,吼完,却突觉背后有一阵冷风吹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怒道:“一定是外面那些兵痞子,偷偷溜进来,偷了本官的东西。去,你去把府衙那些人喊过来,把他们都给本官押到大牢里去!”
管事闻言,将脑袋压得更低,一动不敢动。
王翊合气道:“去啊!”
管事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用很快的语气向他汇报:“其实昨天晚上,府衙也闹鬼了,昨夜在府衙值守的十九名衙役六名捕快再加六名府兵,都声称遇见了妖魔鬼怪,于昨夜对他们大打出手,他们所有人,都受了重伤,现下,都躺在医馆呢。还有,还有粮仓的管事也来报,粮仓的账本也不见了,管事的说,他们的巡逻一刻也没有松懈过,但就是……不翼而飞了,会不会也是鬼……”
“胡说八道!”王翊合瞪大了眼睛,从榻上翻下来,赤着脚跑出去,看到院子里的乱象,气道:“什么神神鬼鬼的,在哪呢,滚出来给本官瞧瞧,本官长这么大,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都是装神弄鬼,都是糊弄本官!鬼在哪呢,滚出来给本官看看啊!”
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跪下来,伏在昏暗的夜色里瑟瑟发抖,王翊合喊完,便用怀疑一切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咬牙切齿,问:“鬼呢,你们让它出来啊!”
武一如他所愿,依照着白鹿书院那几个学生画出的画像,易容成了他们山长的摸样,打开曲库,播放了一阵末世前恐怖电影里会用到的音乐,在王翊合的头顶飞过来,荡过去,慢慢显露了身形。
她变换了阴森森地男音问:“你是在……找我吗?”
于院中或跪或立的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到半空中漂浮了一个没有腿的男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七窍流血、怒目而视,他于半空中慢慢荡过来,飞至王翊合的身后,一只指甲比手指还要长的手慢慢扒在王翊合的肩上,张开乌黑的唇瓣,悠悠道:“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王翊合僵住了身子,慢慢扭过头,对上了山长的面容,然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武一蹲下身子,戳了戳晕倒在地无人敢去搀扶的王翊合的脸,有些奇怪地问:“不是他说要见我的吗?”
院子里的下人就又晕过去几个。
武一站起身来,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转了个腕花,看向还清醒的那几个,问:“你们不去找一盆凉水过来把他泼醒吗?”
还清醒着的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了,他们闭上眼睛,猛地往后一摔,将自己摔进黑暗的夜色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直到武一的身影静悄悄地消失,守在刺史府门外的雍州军也打道回府,偌大的刺史府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才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睁开了眼睛,然后尖叫一声,站起身子,扭头就往刺史府外跑。
装晕的管事也偷偷睁开眼睛,向半空中一看,只看到一只画像面容酷似王翊合的稻草人被吊在挂了白布的房檐上,随着微风吹动,于半空中,荡过来,飘过去,而后吊着它的绳子,“啪”的一声,忽然断裂,那只稻草人直直地落下来,“砰”地一声,恰好砸在了王翊合的身上。
管事被吓得后挪几步,尖叫声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
这样一出好戏,守在刺史府门外蹲了一整个下午的墨城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他带了一百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刺史府砸门,砸了一下午,都没能进得去刺史府的外院。但也没关系,他们陛下的护卫武一姑娘是真有本事啊,刺史府那么高的院墙,那么严密的看守,她一个姑娘,愣是来来回回出入自由,从刺史府的厨房里偷……拿了那么多粮食出来。
墨城他们一百个人,又是唱民谣又是与在附近凑热闹的百姓们套情报,累了一下午,居然还能吃到刺史府的厨子做的饭菜,吃不完多出来的,还能发给附近的百姓,借机宣扬一下他们是陛下从京城派来的,隶属于监察司的,专门来洛州城巡查的官兵。
但围在附近的百姓看到他们,却不甚亲近,甚至有人用怨毒的语气问了一句:“陛下真的在乎我们吗?陛下若真的在乎我们,为什么我们在这里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她还美滋滋地在京城里娶皇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