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寺庙算得上金碧辉煌,占据半山腰,一寺分两院。
前院是主寺,遵循了禅宗寺院的“伽蓝七堂”的制式,沿中轴线五进院落,层层升高,气势恢宏。其中以四大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为主殿,两侧配有钟楼、鼓楼、罗汉楼、禅房和客堂等,后院还有两个寺,建得更高一些,虽没有主寺规模大,却也算得上壮丽。
温昭两人混在香客里,逛了许久,又是爬山又是排队,逛到最后,开始有些烦躁,坐在一个行人较少的石阶上生闷气:“不找了,好累,想把寺庙炸了。”
“……”肃恒在她身边坐下,哄她:“等过几日把王翊合他们抓了,我再派人进来搜。”
“可这是寺庙,他们要是不招供,咱们能随意进来搜吗?”
肃恒凑过来,小声调侃她:“难得,陛下还有顾及礼法的时候。”
温昭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将他推远了些,小发雷霆:“放肆!”
肃恒低头轻笑,蹲着身子挪到下一阶台阶,拍了拍自己的肩,扭头看向她,道:“给个机会吗,让臣背着陛下,服侍陛下下山。”
温昭坐着不动,觉得他变得狡诈。他总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弱者,但其实她明明不需要的,却还是会觉得他妥帖,这一定是男人的诡计!
温昭用胳膊圈起膝盖,将下巴支在臂弯上,突然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肃恒处于温昭的下首,慢慢转过身来,半跪在石阶上,温声回答:“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陛下好神秘,让我总是忍不住去探寻,探寻你的英勇,探寻你的聪慧,探寻你的仁善。那种感觉就像是,摔进了一团层层叠叠的迷雾里,听到远处传来了动人的歌声,我知道那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要顺着歌声往里走。这一路上,我看到荆棘塞途,看到豺狼当道,我以为会很艰难,然后你出现了。像从天而降的神女,随意挥一挥手,就打破了这片丛林的危险,让阳光肆意地挥洒下来,伏在脚底的花草,突然就有了生存下来的可能,这条难走的路,也突然变得温暖,而有趣。”
“呵!”温昭不懂文科生的浪漫,只觉得他在利用自己,她眯起眼睛,不悦道:“那不就是战友吗?”
“可我不会想要亲近战友。”
“什么?”温昭懵了一下。
“说出口,确实有些无礼,但……”肃恒的伪装褪去,眸光变得炽热,他的视线从她有些震惊的眼眸往下,掠过她高挺的鼻梁,停在她嫣红的唇。
他半跪的身子微微前倾,好似唇舌干燥,渴欲难止,又在大漠里见到了甘泉般,靠过去,几乎在贴在她的面前。
他低着嗓音,继续道:“臣真的很想……亵渎神明。”
温昭慢慢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啪”的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早有预备的肃恒闭上眼睛,被打得稍稍偏过头去。
而后又睁开,对上她复杂的眸子,听到她的叱骂:“滚!”
肃恒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定定的望着她,想起书中写的那句话:喜欢这件事本身虚无缥缈,无非就是两个人看对了眼,天雷勾动地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所以,要验证对方喜不喜欢你,就要看,对方想不想亲你,想不想抱你。
很可惜,温昭不想亲他。
肃恒有些失落,他慢慢跪回去,低声道:“噢。”
便听到温昭的下一句:“转过去。”
肃恒眉稍轻抬,没有听懂,问:“什么?”
温昭重复道:“转过去,背朕下山。”
肃恒瞬间恢复了精神,扬起笑脸,转过身,愉快道:“遵命!”
开心什么?!
温昭将自己的重量压过去,伸手揽上他的脖颈,不等他起身,便用力箍紧,谋杀一般,如愿看到他伸长了脖子,向上仰头,呼吸困难,轻声求饶:“陛下。”
只有短短两个字,喉结的震动却清晰地从她的臂膀传到心脏,她缓缓松开对他的桎梏,威胁他:“老实点。”
见他没有动作,又催促他:“快点下山,一会儿天黑了,我还要去府衙呢。”
“噢。”肃恒伸手捞起温昭的腿弯,将她往上掂了掂,而后才慢慢站起身来,背着她,一路下山。刚走到马路边,她就从他背上轻巧地逃下来,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分配任务:“好啦,天快黑了,你往赌场那边走吧,没收到那几个学生被拦下的消息,我有些不放心,你亲自过去看看,别让王翊合将他们都杀了。”
肃恒还是忍不住担心她:“那你一个人去府衙……”
“别管!”温昭对他的态度越发恶劣,连晚饭也不同他一起吃,只想着把他支开:“去做你的事,朕的事你少管。”
肃恒抿直唇角,看着她果断离开,没有一次回头,片刻后,消失在转角里。
他慢慢吹了个暗号,有两个亲卫从林中走出来,得到他的命令:“晚一些去府衙外接应她,但不要干涉她做事。”
“是!”
两人接到命令,迅速离开,不一会儿就跟上了温昭的步伐。机器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汇报给温昭,温昭不太在意:“没事,让他们跟着吧,给我看看牢房的守卫图。”
一道只有她们二人可见的光屏弹出来,记录了洛州府衙的平面地图。从府衙大门进入,位于大堂的西南侧,便是关押犯人的牢狱,而牢狱大门的正对面,是三班捕快的办公区。也就是说,犯人若是从大门跑出来,第一时间就会被捕快发现。
从监狱的第一道石门进入,左侧,是衙役休息的地方,右侧,是审讯犯人的刑讯室,要路过休息室往里走,进入第二道门,才能看到前后两排关押轻度犯人的普通牢房。这些牢房的空间,也就每间十平米左右,而这十平米,却要关押大约七八名犯人。
经过普通牢房再向前,进入第三道石门,才见到关押重刑犯和死刑犯的地牢入口。
地牢入口有些窄,一路向下,有十多米深,几百米长。而地牢虽长,每间牢房的空间却小,几乎无法让犯人挺直腰背,在牢房内站立或平躺。
温昭只看着武一拍下来的视频,都感觉到压抑非常,而卫敬淮的身影,出现在地牢的深处,正浑身是伤,被随意丢在一个地牢的隔间里,半蜷着身体,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