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瞬间瞪大了眼睛，高喊出声：“什么！哪个狐狸精要抢你的皇夫之位？”
“闭嘴！”肃恒心里正乱，被他这么一喊，一股烦躁之意油然而生，他将密信扔进火里，斥责道：“你没事可做吗？吏部卖官鬻爵的调任名单查清楚了吗，锡兰族安插进来的奸细找到了吗，还有偷窃国库金银器物，倒卖古董字画的那几个，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都招供了吗？”
墨城被他凶的一愣，应道：“咱们不是刚从诏狱回来吗，那几个在黑市倒卖国库物资的主事都快被打死了，还是说不知道，估计是真没见过那幕后之人吧。”
“裴书礼呢，国库里的东西都是经谁的手流入黑市的，他总该知道吧？”
“他……招架不住刑罚，就只剩一口气了。”
肃恒满脸阴沉：“请太医，没结案之前，不许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好。”墨城利落领命，跟着他起身往门外走，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肃恒顺手拿起长刀，大步向外，答：“裴府。”
墨城疾走几步挡在他身前，试图阻拦他：“你前几日刚被人暗杀时受的伤还没养好呢，你又要去折腾什么！”
肃恒不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院走，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去礼部查一查那个皇夫大选的名单，看看都是谁要安插探子往她的后宫送。”
“啊？”墨城脚步一顿，眼睁睁地看着肃恒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踏着轻功翻过了自家的院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看向正在院子喂鸽子的亲卫队长秦歌，不太确定地问：“他这是不是……生气了？”
秦歌将手中的谷物往石桌上一洒，手掌在衣袍上一擦，凑过来同他低声八卦：“不，他是嫉妒！”
“嗯？”
秦歌两眼放光：“你想啊，咱们陛下本是一介女流，既无家族依靠，又无实权傍身，在外人眼里，这是多好拿捏的一个傀儡皇帝啊。咱们将军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一个女子而已，怎么能轻易翻出他的手掌心呢。”
“可实际上，咱们陛下不仅没被任何一方的势力所钳制，还跳出凡尘俗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被神女所眷顾的高贵形象。这个形象好啊，天子嘛，不就是要和天神沟通的吗。”
“于是你看她现在，依旧是不理政务，不掌权势，但权势向她靠拢，为她服务，她只需要高高在上的做她的神女就好。”
“不说别人啊，就说咱们将军，虽手握军权，身居高位，却还是要一边帮她查贪清佞、整肃朝纲，一边又替她暗中护卫、遮掩行踪。他坐在监察司指挥使的这个位置上，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恨他啊，就神女出去的这二十多天，他都遭遇三次暗杀了，都是为了阻止他再往深处查的。结果呢，神女出去布了一场雨回来，说喜欢上凡人了，这搁谁谁不疯？”
“哇塞，坐在龙椅上的神女可以喜欢凡人哎？”
“那凭什么不能是我们将军？”
“我们将军差在哪里了？”
墨城听得目瞪口呆，且合理推测：“那他会不会杀到礼部去，把名单撕掉，把大选毁掉啊？”
秦歌沉默一瞬，心虚道：“不会，咱们将军心里有分寸的，放心嗷。”
心里有分寸的肃恒从将军府出来，在疾速赶往裴府的路上，拐了个弯，转道踩上了礼部的屋檐。
夜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礼部内外静悄悄的，除了主殿的右侧，还燃着一室烛火。
肃恒悄悄靠过去，掀开一张瓦片向下望，便看到礼部尚书赵怀铭正带着属下在整理画册，画册上，是他亲自为女帝挑选的，出自各士族各官家的优秀子弟的名单。
画册厚厚的一沓，随手翻开，都是一张英俊的脸庞，赵怀铭将他们叠放齐整，确认无误，才伸了伸懒腰，轻叹了口气，吩咐道：“行了，走吧。”
属下跟在他的身后，走几步，就灭掉几只烛火，走到门口，提了一盏灯笼，一边为赵怀铭引路，一边感慨：“尚书大人，这名单上这么多青年才俊，都是真心愿意充入女帝的后宫的吗？”
赵怀铭沉默几息，应道：“你不懂，他们盯上的不是什么皇夫和后宫，他们盯上的，是龙椅啊。”
“那咱们还……”
“没事，咱们这位女帝，不会任人拿捏的，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位肃将军吗。”
“对哦，之前大街上不就都在传，肃将军早就是咱们陛下的……裙下之臣了吗？”
“闭嘴！想死不要拉上我。”
“……”
议论声渐行渐远，肃恒半蹲在屋檐上，盯着暗夜里书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册子，沉思良久，终究也没有闯进去，将其几刀砍碎。
他想，这些只是陪衬，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其实前几日宫里有给他传过消息的。
伪装成女帝的玲珑，本来在宫里日日逍遥，每日里除了喂鱼逗鹤就是拿着一个黑色的大板子晒太阳，突然有一天，她召见了礼部尚书，说要在皇夫大选的名单上加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叫程瑾年。
工部郎中程槐序的儿子。
他的好友收到一封来自庐州的家书，他陪着好友去庐州探亲，算算日子，正好可以与她的行程对上。
可是凭什么？
她只不过才离京城二十日，除去路上所花时间，停留在庐州城也就七日，再与玲珑召见礼部尚书的时间重合，她与他认识，也就一日。
一日而已。
他几乎要怀疑，那小子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肃恒从礼部出来，再度前往裴府。
自裴书礼被收押诏狱，查出他在位仅十三年便贪污受贿九百多万两白银后，他的宅院便被监察司上上下下搜查过好几遍了，他今日过来是为了……
是为了……
她为什么喜欢上那个小子？
肃恒站在裴府破乱不堪的书房门口，站在裴书礼的暗室中央，回到将军府用冷水洗漱，换过伤药后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他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琢磨：她为什么会喜欢上程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