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手机，回到卧室。苏念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沈倦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温暖的体温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
去不去见那个神秘人呢？
如果去，可能有危险，但也可能找到真相。
如果不去，可能错过关键线索，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
他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做出决定。
去。
但不是单独去。
第二天上午，沈倦准时来到市三院纪检办。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主要是核实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接触过哪些数据、电脑使用情况等。
沈倦如实回答，态度坦然。调查组的人态度还算客气，但问题很尖锐。
“沈医生，根据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泄露数据是通过你的工作账号传出的。你怎么解释？”
“我无法解释，因为不是我做的。”沈倦平静地说，“我的账号密码确实只有我知道，但如果有人技术高超，也不是不可能盗用。”
“你怀疑谁？”
“我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怀疑同事。”沈倦说，“但我建议调查组查一下数据泄露的具体时间点，以及那个时间点我在做什么。应该有监控可以证明我不在电脑前。”
这个建议很合理。调查组的人记下了。
谈话结束后，沈倦回到科室。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有关心，有同情，也有怀疑。
他尽量保持正常，查房、写病历、处理医嘱。
中午，秦语薇来找他，带来了好消息。
“刘教授答应见面了，今天下午四点，在他办公室。”她把一张名片递给沈倦，“他对中医数字化很有研究，发表过不少论文。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评审会的专业度就有保障了。”
“太好了。”沈倦接过名片，“语薇，真的谢谢你。”
“别客气。”秦语薇说，“我也是医生，知道医学创新的不易。你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能帮忙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调查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沈倦摇头：“还在僵局。不过……”
他把神秘邮件的事说了出来。秦语薇听完，眉头紧皱。
“这太危险了。万一是个陷阱……”
“我知道。”沈倦说，“所以我打算告诉苏念，让她在外面接应。另外，我会全程录音。”
“要不要我陪你去？”秦语薇问。
“不用，人太多反而打草惊蛇。”沈倦说，“而且你现在帮我引荐刘教授，已经是在帮我了。不能把你卷得太深。”
秦语薇看着他，突然笑了：“沈倦，你变了很多。”
“有吗？”
“有。”她点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可能会一个人硬扛，不会告诉别人，更不会主动寻求帮助。但现在，你会跟苏念商量，会让我帮忙，会考虑团队合作。这种改变，很好。”
沈倦也笑了：“可能是苏念的影响。她教会我，信任不是弱点，是力量。”
“她确实是个特别的女孩。”秦语薇真心说，“好好珍惜。”
下午两点，沈倦请了假，提前来到中山公园。他没有直接去咖啡厅，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地形和出入口。然后给苏念发消息：
【沈倦】：我到了。你在对面的书店二楼，能看到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吗？
【苏念】：能。我戴着帽子和口罩，不会被人认出来。你小心。
【沈倦】：嗯。保持通话畅通。
他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进衬衫口袋，然后走进咖啡厅。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走进来，径直坐到沈倦对面。
“沈医生很准时。”男人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听起来有些怪异。
“你是谁？”沈倦直接问。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天穹计划的数据是谁泄露的。”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这里面有证据。泄露数据的人，是你们项目组的副组长，李维。”
李维？沈倦心里一惊。李维是他多年的同事，也是天穹计划的创始人之一，怎么会……
“他为什么这么做？”沈倦问。
“钱。”男人简短地说，“有人出高价买数据，他抵挡不住诱惑。但他很狡猾，用技术手段让泄露看起来是从你的电脑发出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男人说，“李维这种人，不配做医生。但我不方便直接举报，所以把证据给你。你可以选择交给调查组，也可以选择自己处理。”
沈倦盯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也许U盘里有病毒，也许你录下了我拿U盘的过程，然后诬陷我……”
男人笑了：“沈医生很谨慎。但你可以当场验证，咖啡厅有公用电脑，你可以插上去看。不过记住，看完就删，不要拷贝。这是为你好。”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沈倦思考了几秒钟，点头：“好。”
他拿着U盘走到咖啡厅角落的公用电脑前，插入，打开。里面有几个文档和一段录音。他快速浏览，心越来越沉。
文档显示，李维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入账，来源不明。录音是李维和某个人的对话，谈到了数据买卖的价格和交接方式。
证据确凿。
沈倦删除浏览记录，拔出U盘，回到座位。
“看完了？”男人问。
“嗯。”沈倦把U盘还给他，“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举报？”
“我说了，我不方便。”男人站起身，“沈医生，证据我给你了，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建议你尽快行动，李维可能已经察觉不对，准备跑路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公园的人流中。
沈倦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这件事太蹊跷了。
神秘人，确凿证据，及时的提醒……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但如果是真的，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走出咖啡厅，苏念从书店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她担心地问。
沈倦简单说了情况。苏念听完，也皱起眉：“太巧了……但万一是真的呢？”
“我需要验证。”沈倦说，“先回医院，查一下李维今天的行踪。”
两人赶回市三院。路上，沈倦给科室打电话，假装有事找李维。接电话的同事说，李维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请假？在这个敏感时期？
沈倦心里的怀疑加深了。他挂断电话，对苏念说：“先去李维家看看。”
李维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沈倦知道地址，因为以前去过他家聚餐。
到小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沈倦让苏念在车上等，自己上去敲门。
敲了很久，没人应。对门的邻居探出头：“找李医生？他今天上午搬走了，急匆匆的，说是要出国进修。”
搬走了？出国？
沈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下楼，回到车上。
“怎么样？”苏念问。
“跑了。”沈倦说，“邻居说他上午搬走了，要出国。”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怎么办？”苏念问，“去报警？”
“不，先去找调查组。”沈倦发动车子，“把情况如实汇报。U盘我没拿，但内容我看到了，可以描述。”
“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
车子驶向市三院。沈倦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苏念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
“沈倦，”她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倦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感动，也有坚定：“嗯。我们一起面对。”
调查组听完沈倦的汇报，非常重视。他们立刻派人去李维家，确认人确实已经离开。同时联系出入境管理部门，查询李维是否已经出境。
晚上七点，消息传来：李维在今天下午两点，乘坐航班飞往新加坡。现在应该已经落地。
“他跑得真快。”调查组负责人面色凝重，“沈医生，感谢你提供线索。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证据，比如那个神秘人的特征，对话的详细内容，U盘里的具体信息……”
沈倦一一说明。苏念作为旁听者，也做了补充。
“我们会跟进调查。”负责人说，“沈医生，你的嫌疑暂时解除，可以恢复天穹计划的参与。但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明白。”沈倦说。
走出调查组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医院的走廊里亮着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结束了？”苏念问。
“暂时。”沈倦吐出一口气，“但李维跑了，很多问题可能就查不清了。他背后是谁，为什么买数据，资金流向哪里……”
“至少你洗清了嫌疑。”苏念握住他的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最重要的。沈倦看着苏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饿了没？”他问，“去吃饭吧。然后去见刘教授，虽然迟到了……”
“刘教授那边我联系过了。”苏念说，“我告诉他我们有紧急情况，改到明天上午。他很理解。”
沈倦惊讶：“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在你跟调查组谈话的时候。”苏念微笑，“总要有个人处理这些杂事。”
沈倦心里一暖，把她拥入怀中：“谢谢。”
“不客气。”苏念回抱他，“我们现在是战友，记得吗？”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简单吃了晚饭。吃饭时，沈倦的手机响了，是赵启明。
“沈医生，听说你今天经历了不少事。”赵启明的声音温和，“都处理好了吗？”
“暂时告一段落。”沈倦说，“赵主任，评审会的事……”
“我就是为这个打电话。”赵启明说，“评审会的时间调整了，提前到周三上午。因为下周领导要出差，所以所有项目都往前挪。”
“周三？”沈倦看了一眼手机，“那就是后天？”
“对。时间很紧，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沈倦看向苏念，苏念用口型说：“没问题。”
“我们尽力准备。”沈倦说。
“好。”赵启明说，“另外，我私下透露一下，这次评审会有一个特别扶持名额，是针对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融合类项目的。如果评上，不仅有资金支持，还有政策倾斜。你们的怀仁堂改造，非常符合这个方向。”
这话让沈倦和苏念都精神一振。
“我们会好好准备的。”沈倦郑重说。
挂断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焰。
“后天。”苏念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嗯。”沈倦点头，“吃完回去加班。demo的进度怎么样了？”
“阿莫说今晚能出初版。”苏念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怀仁堂’调试设备。”
“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匆匆吃完，赶往“怀仁堂”。老远就看到二楼的灯光亮着，在雨夜中像一座灯塔。
推门进去，阿莫正戴着VR头显，手在空中比划。听到动静，他摘下头显，眼睛布满血丝，但很兴奋。
“来得正好！”他说，“demo初版完成了，你们体验一下。”
他把头显递给苏念。苏念戴上，眼前出现了一个三维的中药房场景。药柜、戥子、捣药罐……一切都栩栩如生。她伸手，虚拟手出现在视野里，可以拉开药柜抽屉，取出药材，放在秤上称量。
“这是基础的中药辨识模块。”阿莫在旁边解说，“我们录入了五十种常见药材的三维模型，用户可以拿起观察，查看药性、功效、配伍禁忌。”
苏念体验了一会儿，摘下头显，眼睛发亮：“太棒了！交互很流畅，画面也精致。”
“还有更厉害的。”阿莫切换场景，“这是脉诊体验模块。”
新的场景是一个诊室，虚拟的“患者”伸出手腕。苏念把手指按在虚拟手腕上，能感觉到模拟的脉搏跳动——这是通过手柄的震动反馈实现的。
“我们采集了真实的不同脉象数据——浮脉、沉脉、数脉、迟脉……用户可以对比学习。”阿莫说，“虽然不能完全替代真实脉诊，但作为教学工具足够了。”
沈倦也体验了一下，作为专业人士，他评价更谨慎：“脉象模拟得不错，但真实脉诊还有举、按、寻的手法变化，这个暂时模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