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头，看到沈倦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换下，显然是刚从医院赶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手术吗？”苏念起身。
“手术提前结束了。”沈倦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个情况，你们需要知道。”
他的语气让苏念和阿莫都紧张起来。
“天穹计划出事了。”沈倦开门见山，“有内部数据被泄露，现在所有参与人员都要接受调查。我被暂时停止了项目参与资格。”
“什么？”苏念震惊，“怎么会这样？你……”
“不是我泄露的。”沈倦冷静地说，“但我是项目核心成员，避嫌是必要的程序。”
阿莫皱眉：“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暂时不会，我还是市三院的医生。”沈倦说，“但天穹计划是我这几年的心血，如果不能继续参与……”
他没说完，但苏念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天穹计划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沈倦投入了大量精力，也寄托了他的医学理想。
“能查出来是谁泄露的吗？”苏念问。
“调查组已经在工作了。”沈倦揉了揉眉心，“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泄露的数据很专业，不像是外行能拿到的。可能是内部人员。”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窗外雨势渐大，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先不说这个。”沈倦甩甩头，仿佛要把负面情绪甩掉，“说点积极的。我联系了赵启明主任，他看了我们的改造计划书，很感兴趣。下周有个医疗 科技创新项目评审会，他帮我们争取到了一个答辩名额。”
“真的？”苏念眼睛亮了。
“嗯。”沈倦点头，“但这个评审会很严格，评委有政府官员、投资机构、行业专家。我们需要做充分准备。”
“什么时候？”
“下周五。”沈倦说，“还有七天。”
七天时间，要准备完整的商业计划、技术演示、财务预测、团队介绍……时间紧迫。
“那demo呢？”阿莫问，“没有实物展示，说服力会打折扣。”
沈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苏念面前：“这是我的积蓄，大概五十万。先用二十万做demo，剩下的作为前期运营资金。”
苏念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接：“这是你买房的钱……”
“房子可以晚点买。”沈倦握住她的手，“但机会不等人。而且，这不是给你的，是投资我们的共同事业。算我入股。”
他说得轻松，但苏念知道这五十万对沈倦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医生，他的收入不低，但也不像互联网高管那样动辄百万年薪。这五十万，是他工作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沈倦……”
“别说谢谢。”沈倦打断她，“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
阿莫适时地站起来：“我去联系设备供应商，demo的硬件要尽快到位。”他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两人。
门关上后，苏念扑进沈倦怀里，紧紧抱住他。
“压力很大，对不对？”她轻声说。
“嗯。”沈倦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天穹计划的事，诊所改造的事，还有我们未来的事……所有事情堆在一起。”
“但我们会一起面对。”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陪我辞职创业，我陪你度过调查。我们是彼此的支撑，不是负担。”
这话说得很坚定。沈倦心里的焦虑，突然就消散了一些。
“对。”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起面对。”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加班，而是早早回了家。沈倦下厨做了简单的晚餐——番茄鸡蛋面，热腾腾的，在春雨绵绵的夜晚格外治愈。
饭后，苏念提议：“我们聊聊吧，认真的那种。”
两人窝在沙发里，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雨雾中朦胧成一片光晕。
“沈倦，”苏念先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机制，应对现在这种双重压力的状态。”
“什么机制？”
“危机处理规则。”苏念说得很认真，“你看，现在我们俩都遇到了职业上的困难。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把工作上的负面情绪带到生活中，互相抱怨，互相消耗。但我不想那样。”
沈倦点头：“我也不想。那具体怎么做？”
苏念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列了几条草案，你看看。”
屏幕上写着：
【危机处理规则（试行版）】
1.不隐瞒原则：无论事情多糟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隐瞒不会让问题消失，只会让信任崩塌。
2.不迁怒原则：工作上的 frustration不带回家。如果实在情绪不好，提前说明“我今天心情差，不是因为你”。
3.每日深度交流：每天至少30分钟，不玩手机，不看电视，专心聊彼此的状态、感受、需要。
4.分工协作：明确各自在危机中的角色和责任，不重叠，不推诿。
5.求助机制：当一个人撑不住时，要勇敢说“我需要帮助”。另一个人必须立刻回应。
6.庆祝小胜利：再难的时候，也有小的进展。要看见，要庆祝，要保持希望。
沈倦仔细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今天下午，在等你的时候。”苏念说，“我意识到，创业的压力才刚开始，天穹计划的问题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应对方式，感情可能会被这些问题拖垮。”
她说得很现实，也很清醒。
沈倦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我同意这些规则，而且我建议加上一条。”
“什么？”
“定期复盘。”沈倦说，“每周一次，回顾这周我们处理危机的方式，哪些做得好，哪些需要改进。不断优化我们的操作系统。”
苏念笑了：“不愧是医生，用词都这么专业。好，加上。”
她在手机上添加了第七条，然后把手机递给沈倦：“那，签字？”
沈倦接过，郑重地在屏幕下方输入自己的名字：沈倦。
苏念也签上：苏念。
日期：2024年3月29日。
“这样，”苏念收起手机，“我们就有了一套应对风暴的指南。”
“感觉像又签了一份协议。”沈倦开玩笑。
“是啊，不过这份协议不用付我月薪。”苏念也笑。
气氛轻松了一些。两人靠在沙发上，听着雨声。
“说点实际的。”沈倦说，“评审会答辩，你打算怎么准备？”
苏念坐直身体：“我分析了评委构成。
政府官员最关心社会效益：能创造多少就业，能带动多少相关产业，能产生多大的文化影响力。
投资机构关心商业模式：怎么赚钱，怎么增长，怎么退出。
行业专家关心专业度：技术是否创新，团队是否靠谱，执行是否可行。”
“所以我们的答辩要针对这三类人，准备三个版本的侧重点。”沈倦领悟。
“对。”苏念点头，“给政府的版本，强调怀仁堂改造对中医文化传承的意义，对社区健康的贡献，对医疗 文化 科技融合的示范效应。”
“给投资机构的版本，要展示清晰的盈利模式：会员制、健康课程、企业合作、产品销售……”
“给专家的版本，要详细说明技术实现路径，团队的专业背景，项目可行性分析。”
沈倦佩服地看着她：“你真的很擅长这个。”
“在奥林匹斯锻炼出来的。”苏念说，“不过这次不一样。以前是给公司打工，现在是给自己的梦想奋斗。动力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沈倦看着，心里涌起一种混合着骄傲和爱意的情绪。
“那我们来分工。”他说，“政府关系这部分，我通过赵主任多了解一些政策导向。盈利模式这部分，你是专家。技术实现，阿莫负责。医疗专业度，我和秦语薇可以把关。”
“秦语薇？”苏念挑眉。
“她虽然是神经外科，但对中医也有研究。”沈倦解释，“而且她认识一些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可以帮我们做专业背书。”
苏念想了想：“好，那就请她做医学顾问。但你要跟她说明白——”
“说明白什么？”沈倦故意问。
“说明白你是有妇之夫，我们的关系很稳定。”苏念装作严肃。
沈倦笑了，把她搂进怀里：“早就说明白了。秦语薇现在专心事业，根本没心思考虑感情的事。她说要做中国最好的女神经外科医生。”
“有志气。”苏念真心称赞，“那我们就组成一个最强的战队——医生、游戏设计师、程序员，还有中医传承人。”
“嗯。”沈倦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最强的战队。”
夜里十一点，雨停了。沈倦接到一个电话，是市三院纪检办的。
“沈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天穹计划数据泄露的事，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明天上午九点，能来一趟医院吗？”
“可以。”沈倦的声音很平静。
挂断电话，苏念担心地看着他：“什么事？”
“调查组要找我谈话。”沈倦说，“正常程序，别担心。”
但苏念还是担心。她握住沈倦的手，发现他的手心有些凉。
“沈倦，”她轻声说，“如果真的……如果真的影响到你的职业生涯，你会后悔支持我创业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
沈倦认真地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慢慢说，“天穹计划很重要，但它终究是一个项目。而你，是我们的未来。项目可以再有，未来只有一次。”
这话说得苏念鼻子发酸。
“而且，”沈倦继续说，“我越来越觉得，‘怀仁堂’改造这件事，也许比我做一百台手术的意义更大。”
“为什么这么说？”
“手术救的是一个一个人。”沈倦望向窗外，“但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空间，让更多人了解健康，预防疾病，让中医的智慧被年轻人接受，那救的可能是成千上万的人。这是一种更广义的‘治病救人’。”
苏念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我们做的不是商业，是改变。”
“但需要商业来支撑改变。”沈倦现实地说，“所以评审会必须成功。我们需要那笔启动资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答辩策略，直到深夜。
凌晨一点，苏念先撑不住睡着了。沈倦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独自走到阳台。
夜色中的上海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的写字楼依然亮着零星灯光。他点开手机，查看邮件。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英文地址，标题是：“关于天穹计划数据泄露的重要信息”。
沈倦皱眉，点开。
邮件内容很短：
“沈医生，我知道泄露数据的真凶是谁。如果你想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中山公园咖啡厅见。单独来。”
没有落款。
沈倦的心跳加快了。这是陷阱，还是转机？他该不该去？
正犹豫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秦语薇发来的消息：
【秦语薇】：睡了没？刚下手术，听说你被调查了。需要帮忙吗？
沈倦想了想，回复：
【沈倦】：还没睡。确实有点麻烦，但暂时还能应付。谢谢你。
【秦语薇】：别客气。对了，苏念跟我聊了怀仁堂改造的事，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认识中医药大学的刘教授，专攻中医数字化，需要引荐吗？
这真是雪中送炭。
【沈倦】：非常需要！我们正在准备评审会答辩，专业背书很重要。
【秦语薇】：那我明天联系刘教授。另外，关于数据泄露的事……我听到一些传言，但不一定准确。你小心点，可能有人想陷害你。
这话让沈倦警觉：
【沈倦】：什么传言？
【秦语薇】：说泄露的数据是从你的工作电脑流出的。当然我不信，但调查组可能会顺着这条线查。你最好检查一下自己的电子设备。
沈倦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工作电脑有密码，但并非无懈可击。如果真有人要陷害他……
【沈倦】：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秦语薇】：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吗？我认识不错的律师。
【沈倦】：暂时不用。有需要我再找你。
【秦语薇】：好，保重。苏念是个好姑娘，好好对她。
沈倦看着最后这句话，笑了。秦语薇是真的放下了，现在纯粹是朋友间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