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躺下身，面朝里，冷声道：“我要休息了，不准你靠近，否则别怪我把你捆起来。”
洛珑无奈笑道：
“裴大人，我不会趁人之危，睡你的吧。”
半个时辰后。
洛珑看着窗外东方的鱼肚白，又转头瞥了一眼内间在一人榻上侧卧的裴月清，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是个夜猫子，晚上不睡觉，只破晓躺一个时辰。
自己在闺中一直喜欢睡懒觉，直到进了宫，每日卯时，太监就要在凤仪宫外面高声喊：“娘娘，起床了。”
后来帮助萧玄凤辅政，寅时就要起床，整日披星戴月。
她摄政后，太后和后宫嫔妃果然都消停了一些，不再对她步步紧逼，却转而让前朝大臣来辖制她。
彼时，还是左都御史的裴月清就很维护她，为她挡下如潮的恶意。
她当初救助裴月清，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想这个人这么长情，始终坚定站在她身侧。
洛珑心中感叹，站起身轻轻在屋中踱步。
她走到书架边，将眼神投到那个精致的楠木箱子上。
她想去拿开那个箱子，手放在上面还是拿开了，对裴月清她很敬重，还是不要窥探他的私隐。
转了两圈又回到书桌旁，一阵困意袭来，她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睡着了。
睡得倒是很安稳。
直到手臂麻了才醒过来，窗外的晨曦照进来，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白色大氅。
再抬头，看到裴月清正坐在书桌另一边看书，原来自己在他的注视下睡了这么久，洛珑下意识抹了抹唇角，但愿没有流口水。
裴月清瞥了她一眼，冷声说：
“侧间洗漱，我不喜欢下人伺候起居，你自便吧。”
洛珑睁大眸子看着他：“起居这些你自己来？你这是什么怪癖？”
裴月清顿了顿，眼睛看着书稿，轻声道：
“洁癖。”
洛珑抿抿唇，朝中对这个首辅多有传闻，看来还不止。
“你在想什么？”裴月清发现洛珑忍俊不禁的表情，蹙眉道：“赶紧去洗漱，叫小容过来说话。”
洛珑起身，将大氅随手丢在椅子上，裴月清瞥了她一眼，起身将衣服拿起来，掸了掸，提着领口熟练地折好，放回衣柜，堪比自己的宫女。
洛珑看着他一番操作，笑道：“裴大人，我今日真是开了眼了，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裴月清没理会她，冷脸坐下继续看书。
洛珑来到侧间，下人已经从另一个门在这里备好温水，还有换洗的衣裳，她这个被人伺候了五年的娘娘，也只得自己动手。
脱了衣衫，洛珑垂目看了看。
她之前身形略微单薄，如今纤秾合度，肌肤似雪，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很舒心的大小姐，比自己强。
收拾完出了侧间，裴月清已经等得焦急，洛珑连忙说：“让下人把小容叫来……额，他能进你的书房吗？你平时好像不让下人进来。”
裴月清点头：“他是娘娘身边的人，自然可以。”
“裴月清，你够双标的。”
洛珑刺了他一句，裴月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皇后的偏心，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多时，小容缩手缩脚走进屋子，跪下候命。
洛珑柔声说：
“小容，你不用害怕，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首辅大人，他也不会为难你。”
小容眼神闪烁地看了眼他们两人：
“大人，夫人，你们是不是想问奴才什么，奴才逃出来已经是死罪，二位若是愿意收留奴才，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珑点头，往椅子后面微微一靠，将手放在腿上，轻轻用手指敲打膝盖。
小容将眼神落在她的动作上，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娘娘有这种习惯动作。
“小容，你把皇后在后宫遭的罪说一说。”洛珑缓声说。
裴月清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容，喉咙轻滚。
小容看了一眼裴月清，对他先伏首磕了一个头：“奴才先替娘娘多谢裴大人，一直以来的维护，娘娘虽然身故，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念保佑您。”
两人都没以为小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洛珑看向裴月清，裴月清眼眸闪动微微点头。
小容抬起头，跪好，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轻声——
“奴才从太子府就跟着娘娘，在她身边五年多，娘娘……她太难了，奴才是看着她一步一步被害死的。”
洛珑将腿交叠，放松心情打算慢慢听，这个姿势在宫里是不敢有的，现在真是舒服，但愿小容把她说得惨点，好说服裴月清阻止皇帝招魂。
“娘娘大婚后不到一年，贵妃就上了皇上的榻，贵妃真是恬不知耻，她和娘娘号称闺蜜，其实就是嫉妒，觉得自己家事好，却没有被皇上看上，于是她就用迷香，勾得皇上以为是娘娘才得手。”
小容愤愤不平地说。
洛珑一愣。
当初萧玄凤诅咒发誓自己是喝多了看错人，她压根不相信，萧玄凤跪在她的床榻前一整夜，任她打骂发泄。
此时，裴月清听到这种迷香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看错人，他想起自己身中迷香的时候，看到怀中搂着皇后，不禁脸红了。
小容没注意两人迥异的神色，接着说：
“入宫后，那几个妃子的家事都很显赫，她们欺负娘娘没有靠山，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买通太医，让娘娘反复染上风寒、哮症，为了不让她侍寝，还让她下红不断。”
裴月清脸色煞白，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线，下颌紧绷，一双杏目要喷出火来，手紧紧按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洛珑瞥了他一眼，如今自己听这些倒是没有那么多感触了。
“多亏玉珠姐姐带着我们周旋，后来还有王太医帮趁着，可是后来贵妃强行给玉珠姐姐喂了毒药，夜夜如万蚁蚀骨，死不了，也活不好。”
“！！……”
洛珑睁大眸子，她死死咬住嘴唇，她也看到玉珠总是在夜晚盗汗抽搐，让她回去休息，没想到竟然如此！
小容气愤地说：
“不禁如此，娘娘被打入冷宫前，奴才刚打探到，贵妃正在策划一个阴谋，要用迷香让娘娘和裴大人苟合，让皇上当场捉奸，只是还没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