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说:
“皇帝从北境匈奴部落找到召魂师,已经在路上,说不定真能救活皇后。”
“招魂师?!”
洛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什么时候到?!”
裴月清对洛珑的情绪起伏有些诧异,他轻轻推开她的手,淡淡说:“七日后,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等娘娘醒过来你再离开。”
洛珑一时半会缓不过神,她踉跄两步,坐在椅子上,将手覆在额头上,眼中惊惧。
若是自己真的被招回去,自己还要回那个皇宫当皇后?!
太后和妃嫔会加倍陷害她,萧玄凤也对她恨之入骨,而她在宫中能用的人都已经死了,她就会像囚笼中的困兽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怕的是,若这次招魂若是成功,萧玄凤会不会一次次将她折磨到死再让她活过来?!
她浑身汗湿,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裴月清有些诧异,他走过来,伸手拿过洛珑的手腕,扣在脉门上。
洛珑想起来,裴月清会医术,技术堪比太医院院判,之前自己有次和他一起外出巡查的时候得了风寒,晕厥呕吐,他用针灸一针解决。
“你慌什么?你的脉象都快跳出来了。”
裴月清迅速拿开手,眼神有些不解,动作带着些许嫌恶。
“我……”
洛珑暗自思虑,现在她唯一的机会,就是鼓动裴月清将她的尸身偷出来安葬,断了萧玄凤这个念想!
她深深喘了几息,对他说:“裴月清,你觉得皇后娘娘在后宫幸福吗?”
裴月清微怔,眼眸闪动:“你什么意思?”
洛珑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
“她被皇帝赐死,皇帝想招魂把她救活,那不就是皇帝杀她一次还不解恨吗?等她活过来皇帝要加倍折磨她,会更加生不如死。”
裴月清柳眉蹙起,微微抿唇。
洛珑连忙接着说:“现在对她来说,入土为安才是最大的恩惠,所以——你还是将她的尸身偷出来安葬吧。”
裴月清思虑片刻,扇睫扇动:
“我知道娘娘她不开心,但是,先让她活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你……”洛珑咬咬牙,发狠话:“你不是真的对她好,只是把她当成你心里的念想,宁可看她受苦也让她活着!”
裴月清也有些犹豫:
“无论如何娘娘只要活过来……”
“痛苦地活着还不如去死!”
洛珑吼了一嗓子,镇住了裴月清,他漂亮的杏目猩红,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洛珑看着他的眉目神情,好像有些动摇,试探说:
“这件事就别连累李福,我们进宫谢恩,然后我找个理由,让轿子绕到冰室那边,把皇后的尸身偷到轿子上运出来,如何?”
“冰室不可能没有侍卫看守,李公公说冰室中的水晶棺上有锁,钥匙在皇帝身上。”
“……”
洛珑没以为比自己想的还麻烦。
裴月清看着她,忽然问道:
“姜玉心,你昨日还各种劝阻我,我理解你是不想被连累,怎么今日我一说皇帝要给娘娘招魂,你就改了主意,执意让我将娘娘的尸身盗出?也不怕被连累,你也变得够快的……”
“我……”
洛珑抿抿唇,大言不惭说道:
“你对皇后娘娘的深情厚谊,我很感动,我觉得与其看她在里面受苦,还不如让她解脱,你们也好修来世情缘!”
裴月清脸色一变,杏目中泛起点点泪光。
洛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一提自己的前身,他就像被抓到七寸,毕竟这件事这么危险,还这样利用他……
裴月清沉吟良久,站起身:
“我再想想。”
洛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团乱麻。
一整日,洛珑觉得头顶像有把剑悬着,倒计时的七天,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双喜问道:“小姐,您和裴大人吵架了?”
洛珑没有理会她,暗自叹了口气。
暗夜幽寂。
洛珑又陷入梦呓。
婚后第四年,她终于有了身孕,萧玄凤开心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
“小珑,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揽着她的腰,跪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狭长眸子里泛着年少时的柔情。
洛珑轻轻叹气:“皇上,我觉得很累,想出宫回娘家养胎。”
“那怎么行?”
萧玄凤摇头:“你是正宫皇后,朕好不容易等到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中宫嫡子,要继承朕的皇位,朕要你和孩子永远陪在朕身边。”
洛珑一脸疲惫。
萧玄凤确实为她做了很多。
她的祖父是内阁大学士,突然病故,家族没落,萧玄凤就将她父亲从散官提为五品官,哥哥送到军中磨炼。
她一直没有怀孕,萧玄凤就让后宫嫔妃都喝避子汤,一定要等她的嫡子先出生。
甚至力排众异,让她做摄政皇后,参与朝政。
是啊,能给的都给了……
自己为什么不能有个“皇后”的样子,把握朝政,攥住皇帝的心,谋取家族权势,制衡嫔妃,再生下嫡子占据东宫,稳操胜券,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妥妥人生赢家。
别人眼中的一把“好牌”,让她打得稀烂。
自己终究不属于后宫,在权利旋涡中,并没有扶摇直上,而是被碾得稀碎。
千防万防没防住,那一晚,她流产了,血染红被单,御医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还添了下红之症,房事也不能做了。
彼时外忧内患,北越国已经宣战,匈奴强悍,大批进犯中原,朝中新旧势力趁机铲除异己,有权势的王爷也蠢蠢欲动,觊觎萧玄凤的皇位。
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几位妃子的家族都是重臣,谁也不能动。
所以萧玄凤没有彻查这件事。
他自知理亏,不敢见洛珑,将她一人冷落在凤仪宫。
首辅宰相裴月清上折子,请求皇帝调查皇后小产之事。
萧玄凤借此大发雷霆,跑来训斥责问洛珑,不应该将后宫的事和前朝搅合在一起,让他颜面尽失。
并且质疑洛珑和裴月清的关系,这算是压垮洛珑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珑求去:
“求陛下放臣妾一条生路,让臣妾自行下堂,去娘家了却残生,臣妾绝不会和别的男子亲近给陛下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