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辰的腿上了药,躺在床上,苏月就坐在床边上,也不知道在想啥,手指头在床沿上划来划去的。
顾辰看她半天不出声,就问她:“咋了?还在想我妈白天说的话?”
苏月摇摇头,“不是,妈也是担心,我在想那几百斤糖,咋卖出去。”
那个马队长说的那句话确实有道理,这批货数量确实太大,要是大张旗鼓地出去卖,太扎眼了,容易出事。
顾辰也坐了起来,靠在墙上,那条伤腿只能伸直了放,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拿到黑市上卖?”他提出一个可能。
苏月想都没想就说不行:“那地方人太杂,咱俩又不认识人,拉着那么多东西去,不被人抢了就不错了,价钱也肯定给不高。”
顾辰沉默了,苏月说的没错,他虽然在部队里练了一身本事,可现在腿伤着,真要动起手来,护不住苏月和东西。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那四百多斤糖,就藏在后院的地窖里,那可都是钱,是给顾辰治腿的指望,可现在卖不出去,这指望就堵死了。
苏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辈子,上辈子这个时候,糖价高得吓人,县里肯定有人靠这个发了财,是谁呢?他们是咋把货卖出去的?
她闭上眼琢磨,脑子里乱哄哄的,全都梦里抢糖的画面。
突然,她想起来一个事。
那时候她跟着沈浩去吃饭,听桌上一个胖子吹牛,说当年糖缺的时候,想搞到好东西,都得找一个叫“乔爷”的人。
那人厉害得很,路子野,黑道白道都有人,不管你手里有多少货,他都能悄悄给你卖了,价钱还好。
乔爷!
苏月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对,就是这个名字!县里最大的“倒爷”,专门做这种大宗买卖的神秘人物。
上辈子她只是当八卦听了一耳朵,这辈子,这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我想到了!”月一拍大腿,从床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顾辰看着她突然兴奋起来的样子,有些不解:“想到啥了?”
“找到能买东西的人了!”苏月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辰,“县里有个叫乔爷的,是这行里最大的,专收大货,只要能跟他搭上话,咱们的糖就能一次都卖出去,还安全!”
顾辰的眉头还是皱着:“你咋知道这人?咱不认识他,上哪找去?”
这倒是实话,那种人,藏得深着呢,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苏月又在屋里转了两圈,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去打听肯定不行,太扎眼了,说不定还被人当成肥肉给盯上。
那就只能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找上门来。
引蛇出洞。
苏月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一个计划飞快地成型。
她走到顾辰床边,蹲下来,小声说:“咱们不能去找他,得让他来找咱们。”
第二天一大早,苏月就跟张桂芬说,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张桂芬以为她又要折腾,脸拉得老长,但苏月只说买点家用,没说别的,她也不好再多问。
苏月没让顾辰跟着,他的腿需要养着,她自己去了村里的小店,称了两斤糯米粉,又买了半斤花生,就回家了。
一进院子,顾小妹就从屋里伸出个脑袋,看见苏月手里的东西,嘴一撇。
“你又买啥了?又是米又是花生的,咱家粮食不是还够吃几天吗?”
苏月没搭理她,直接进了厨房。
顾小妹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苏月把东西放灶台上,又忍不住说:“我可跟你说,我哥治腿的钱,你可别乱花,咱家现在可没钱给你瞎折腾。”
苏月解开糯米粉的袋子,回头看她一眼:“谁说我乱花了?我这是给你哥挣钱治腿呢。”
“挣钱?就用这点米粉花生?”顾小妹一脸不信,觉得苏月又在说大话。
苏月懒得跟她多说,从地窖里偷偷拿了三四斤白糖,又找了点家里的麦芽糖和几个鸡蛋。
她把火烧开,开始忙活起来,先把花生炒香,去了皮,拿擀面杖压碎。
再把麦芽糖和白糖倒锅里,加了点水,用小火慢慢熬。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走了的顾小妹又偷偷溜了进来,一边抽着鼻子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谁家做东西这么放糖的,太舍得了。
等锅里的糖能拉出丝了,苏月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快快地搅,然后是糯米粉,最后是花生碎。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把锅里熬好的东西倒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擀平,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这……这是啥啊?”顾小妹看着案板上那些白白的、里头还有花生的小块块,口水都要下来了。
“雪花酥。”苏月拿起一块,吹了吹,递给她,“尝尝。”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用料虽然简单,但做法新颖,综合了牛轧糖和沙琪玛的一些特点,口感又香又脆又甜,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
顾小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又香又甜,还有点嚼头,里头的花生碎脆脆的,太好吃了!
她两三口就把一块吃完了,还把手指头舔了舔。
“嫂子,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苏月看她那样子,笑了:“好吃就行。”
她挑了十来块品相最好的,拿油纸包好,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你干啥去?”顾小妹问。
“去县城,钓大鱼。”苏月说着,就出了厨房。
顾辰在屋里听到动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你要去县城?我陪你去。”
“不用。”苏月把他按回床上,“你的任务就是在家好好养腿,外面的事交给我,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又跟张桂芬和顾小妹说了几句,让她们看好家,别让外人晓得地窖的事,这才出了门。
坐上去县城的班车,苏月的心情不像上次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
她知道,今天这一趟,是关键。
她没直接去黑市,那地方太乱,她要去的地方叫“悦来茶馆”,就在黑市边上。
那种地方啥人都有,消息也快,那个乔爷,就算自己不去,也肯定有他的人在那待着。
苏月走进茶馆,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说书的,下棋的,谈生意的,什么人都有。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两分钱。
伙计看她穿得一般,要的茶也便宜,就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不理她了。
苏月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她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从挎包里拿出那个油纸包。
她像是无意间打开了油纸包,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酥。
然后,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子混着奶香、花生香和甜味的浓香,一下子就从她这个小角落里飘了出来。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啥油水,闻到这种又甜又香的味道,哪受得了啊。
旁边一桌正在吹牛的几个男人,正说得来劲呢,话说到一半,就都停了,鼻子在那儿闻来闻去的,眼睛也全往苏月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