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文件堆里抬头，目光落在苏月身上：“什么事？”
“同志，您好。”苏月赶紧堆起笑脸，心里默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来咨询个事儿，我想问问，现在个人做生意，是不是可以办一种叫‘经营许可证’的东西？”
她直接把梦里的关键词甩了出来。
那个中年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重新打量苏月：“你从哪听说的？”
“我……我就是听人瞎说的。”苏月含糊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来是自己太心急，直接踩雷了。
“听谁说的？”男人追问，语气里满是警惕。
“就是一个朋友，道听途说。”
“没有的事！”男人一口回绝，嗓门拔高了不少，很不客气，“国家还没这个政策！你们这些人，不好好在工厂上班，净想着投机倒把，现在还想钻政策的空子！赶紧走，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说完，他低下头，把她当成了空气。
苏月被他一顿输出，脸颊火辣辣的，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又气又委屈。她明明是想走正道，响应时代召唤，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钻空子”？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这政府大院跟个迷宫似的，她连个门路都摸不着，到处乱撞，还被人防备。
难道就这么放弃？
不行！苏月咬了咬牙，骨子里的倔劲儿上来了。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梦里的事绝对不会是假的，那个中年男人说没有，要么是他级别不够不知道，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在大院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脑子飞速运转，正面硬刚行不通，那就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工商局那栋楼的后面。
这里像是个后院，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还有人正在水池边洗拖把。
她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大爷，哼着小曲儿扫地，看起来像这里的勤杂工。
苏月心里一动，计上心来。打不过就加入，不对，是打不过就找场外援助。
她走了过去。
“大爷，忙着呢？”她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这是她出门前顺手揣的，以备不时之需。
大爷愣了一下，看是好烟，也没客气，接过来别在耳朵上，乐呵呵地说：“不忙不忙，扫扫地而已，闺女，你有事啊？”
“大爷，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苏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我听我一个在省里当干部的亲戚说，最近好像要出个新政策，让咱们老百姓自己做生意也能办证，叫什么……个体户……许可证，您在这儿天天上班，有没有听到点风声啊？”
她这一手虚空摇人，把“省里当干部的亲戚”搬出来，问题也问得像是确认消息，而不是从零打听。
果然，这招比之前好用一百倍。
老大爷一听“省里干部亲戚”，看她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那叫一个热络。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有这么个说法！我听我们局长跟市领导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嘴，说是要成立个什么‘个体经济管理科’，专门管这事儿，不过啊，现在也就是吹吹风，办公室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呢！”
个体经济管理科！
苏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这个！
“大爷，那您知道这个科，大概会是谁负责吗？”她追问道，手心都冒汗了。
“这我哪知道啊。”大爷摇摇头，“不过我们局里，管市场这块儿的，一直是钱科长，要是真成立这个新科室，八成也是他来管。”
钱科长，又一个关键人物！
“钱科长……他人怎么样？好不好说话？”
“钱科长？”大爷撇了撇嘴，“那可是个硬茬，咱们局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你想找他办事？闺女，那可难喽！”
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但苏月已经心满意足了。
“谢谢您了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苏月激动地握住大爷的手，真心实意地道谢。
……
苏月从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精神内耗，而是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干活的时候，嘴角都时常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但与此同时，家里人也发现，她变得更“忙”了。
以前，她只是下午去一趟书店，现在，她隔三差五就要往外跑一趟。
每次问她去干嘛，她都用“联系粮油批发市场”这个万金油理由来搪塞。
一次两次还好，说得多了，张桂芬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这天傍晚，铺子里的生意刚忙完一阵，苏月又说要出去一趟。
“小月，你这又是去哪儿啊？”张桂芬终于忍不住了，把苏月拉到后厨，压低了声音问。
“妈，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办啥事啊？你跟我说实话。”张桂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还老往外跑，是不是铺子出啥事了？还是……有人威胁你了？你别瞒着我，咱们一家人，有事一起扛。”
婆婆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苏月心里一暖。
她知道这事瞒不了太久，但还没到交底的时候。
“妈，您想哪儿去了。真没事。”苏月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她换上认真商量的口吻，“妈，您觉得咱们这个铺子，还能开多久？”
“说啥胡话呢！生意这么好，当然是能开多久开多久！”张桂芬瞪了她一眼。
“可这铺面是租的啊。”苏月引导着她，“房东王伯人是不错，可万一哪天他不租给咱们了呢？咱们不就得卷铺盖走人？到时候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位置？”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张桂芬的心坎里，是啊，这铺子毕竟不是自己的。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租来的风光，终究是镜花水月。
“那……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