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苏月提着空篮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明天，她就去政府街道瞧一瞧！
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的余晖把云彩染成了金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充满了希望。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擦黑，正是最忙的时候。
顾辰坐在门口的老位置，看到她回来，眼神明显松快了些。
“回来了？”他问。
“嗯。”苏月冲他一笑，没多解释，直接卷起袖子，一头扎进了油锅后的战场。
“嫂子，来，锅里的油刚热好！”顾小妹脆生生地喊道。
“好嘞！”
苏月拿起漏勺，舀起一大勺裹好面糊的蘑菇，刺啦一声倒进油锅，金色的油花瞬间翻腾起来，香气四溢。
她的心，也跟着这翻腾的油花，热烈地跳动着。
第二天一大早，苏月就起了床。
她没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就钻进了厨房。
她知道今天要去闯一个完全陌生的关卡，得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
她先是把今天要用的玉米粒、土豆、蘑菇都准备出来，分量比平时还多了一些。
然后又和了一大盆面糊，调好了秘制酱料。
等张桂芬和顾小妹睡眼惺忪地起来时，灶上的早饭已经热气腾腾，院子里准备工作也做得七七八八了。
“小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张桂芬有些惊讶。
“睡不着，就起来干点活。”苏月一边盛着粥，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妈，我今天得去出去一趟。”
“又出去？”张桂芬停下筷子，“去哪里呀？”
“我寻思着，咱们的玉米烙卖得这么好，但玉米粒总在附近粮站买，有时候还断货，不稳定。”苏月早就想好了说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打听了一下，城里有个大的粮油批发市场，我想去那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稳定、价格也更便宜的货源，要是能直接跟他们谈个长期供货，咱们的本钱还能再省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一听到能省钱，张桂芬立刻就不怀疑了，反而一脸赞同：“这个好！是该去看看！这做生意，能省一分是一分，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
吃完早饭，苏月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又对顾小妹交代了几句铺子里的事，这才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走到正在院子里做抬腿训练的顾辰身边。
他今天已经能不靠外力，把伤腿抬得很高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出去了。”苏月轻声说。
顾辰放下腿，喘了口气，抬头看她。
“不是去什么粮油市场吧？”他问。
苏月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个男人。
“嗯。”她没再撒谎，点点头，“我昨天去找了王警官。”
她把昨天打听到的一点模糊线索，简单跟顾辰说了。
顾辰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政府？你知道在哪个部门？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看一看。”苏月说得轻松，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我跟你一起去。”顾辰说着就要起身。
“你快得了吧！”苏月一把将他按住，“你这腿刚好点，能来回折腾吗？政府街道离这可远了，我得坐公交车，还得走路，你跟着去不是给我添乱吗？你就在家好好做康复，等我好消息，放心，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顾辰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过去确实是拖累，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塞到苏月手里。
“拿着，出门在外，用得着。”
苏月低头一看，是二十块钱，她心里一暖，笑着收下了：“行，就当是我们顾大英雄赞助我的行动经费了。”
她俯下身，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顾辰摸着脸颊，看着她干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苏月坐着颠簸的公交车，一路晃到了政府大院。
八十年代的政府大院，庄严肃穆，门口站着笔挺的警卫。
苏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太紧张，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大院里有好几栋楼，挂着不同的牌子：税务局、粮食局、商业局、计委……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完全不知道王警官说的那个“新办公室”到底归哪个部门管。
没办法，只能一个一个问了。
她走进离得最近的一栋楼，是商业局。
她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姐，陪着笑脸问：“大姐，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就是……现在自己做点小买卖，想办个证，让生意名正言顺一点，该找哪个部门啊？”
那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摇了摇头：“办证？没听说过。我们这是管国营商店的，不管你们这些。”
“那……那您知道哪个部门管吗？”
“不知道。”大姐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开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苏月也不气馁，又走向另一栋楼，税务局。
这次她学乖了，换了个问法。
她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收发室的窗口，对着里面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说：“同志，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像我们这种个人做点小生意的，如果要给国家纳税，该去哪里登记啊？”
她把“纳税”放在了前面。
果然，小伙子的态度好了不少，但也是一脸茫然：“纳税？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们这儿只对公，没办过对个人的业务，要不，你去工商局问问？”
工商局！
苏月眼睛一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指了个明确的方向！
“谢谢你啊，同志！工商局在哪栋楼？”
“出门右拐，最后面那栋就是。”
苏月道了谢，心里燃起希望，快步朝小伙子指的方向走去。
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牌子，比其他局的都要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苏月走进去，发现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忙碌，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找了半天，才看到一个挂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