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这天下午，陆枫又来了，一进门就看见苏月蹲在地上，正费劲地洗一堆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医院的床单，都得自己家属洗。
“嫂子，你歇着，我来！”陆枫把手里的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放，过去就要抢苏月手里的盆。
苏月抬起头，额头上都是汗，“没事，我快洗完了。”
“你瞅瞅你这脸，白的，嘴唇都起皮了。”陆枫眉头拧着，“你这么干，石头还没好，你人先倒了。”
他说着，也不管苏月同不同意，硬是把盆抢了过去，端到水房去了。
顾辰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月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后腰，脸上挤出个笑，“他就是瞎操心。”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快撑不住了。
不光是累，还愁。
狼牙土豆的生意，自从顾辰住院就停了。
这都快一个礼拜了，一分钱进项没有，光是住院每天都在花钱。
正想着，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阿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苏老板。”他冲苏月点点头，又看了眼床上的顾辰，“顾哥，好点没？”
顾辰“嗯”了一声。
苏月赶紧站起来，“阿彪兄弟，你怎么来了？”
“乔爷让我过来看看。”阿彪说话很直接，“顺便问问，你们这……啥时候能再开张？场子里都催了好几回了，说吃不着那个土豆，浑身不得劲。”
苏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乔爷那边等不了太久。
“这……顾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苏月一脸为难。
阿彪点点头，表示理解，“乔爷也是这个意思，没催你们，就是问问，要是实在不行，他再想别的辙。”
这话听着客气，可意思很明白，你们要是不干了，这生意可就让别人接手了。
苏月心里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阿彪兄弟，你跟乔爷说，让他再等我两天，我肯定想出法子来。”苏月咬咬牙，把话说了出去。
“行。”阿彪也不多问，“那我就这么回话了，顾哥，嫂子，你们忙，我先走了。”
阿彪一走，病房里更安静了。
苏月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时候，陆枫端着洗干净的盆回来了，他刚才在门口把话听得清清楚楚。
“嫂子，为难了？”他问。
苏月叹了口气，“可不是么，这生意刚有点起色，眼看就要黄了。”
陆枫把盆放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挠了挠头。
“不就是卖那个炸土豆吗？有啥难的？”陆枫说，“嫂子，要不，我去？”
苏月一愣，看向他。
陆枫拍了拍胸脯，“我在工地上也是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块两块的，我去给你帮忙，总比在工地上强。咋弄，你教我。”
苏月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没那么简单。”她说，“那个土豆，关键是酱料，那个方子我不能告诉别人。”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跟乔爷合作的根本，不能丢。
陆枫一听，急了，“嫂子，我不是外人！我还能偷你方子不成？我跟石头啥关系，你还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苏月赶紧解释，“陆枫，这是规矩。做生意，得有规矩。”
旁边的顾辰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让她自己想。”他对陆枫说，“她有主意。”
顾辰看着苏月，眼神里是完全的信任。
被顾辰这么一提醒，苏月脑子里还真就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方子不能给，但她可以把酱料提前调好啊！
陆枫要做的，就是把土豆切好，焯水，然后出摊的时候，把炸好的土豆条跟她调好的酱料拌在一起就行了。
这个活儿不难，只要人勤快、手脚干净就行。
陆枫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陆枫，我想到个办法！”苏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也有了神采。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陆枫一说。
“我每天提前把酱料用罐子装好，你呢，就负责准备土豆，然后推车去纺织厂门口卖。卖多少，怎么卖，我都告诉你。”
“行啊！”陆枫一听，一拍大腿，“这个简单，我肯定能干好！”
“不过……”苏月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事儿不能让你白干。你不能总在工地上请假，干脆把那边活儿辞了，专门帮我们。”
“那肯定的，嫂子，你说咋干就咋干！”陆枫答应得爽快。
“我给你开工资。”苏月说。
陆枫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他摆着手，“嫂子，你这说的是啥话？我帮我兄弟，还要啥钱？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这不是帮忙，这是正经干活。”苏月态度很坚决，“你原来在工地上一天挣多少？”
“有时候两块，有时候三块，不一定。”
“行，那我一天给你开两块钱。以后生意好了，再给你涨。”苏月直接定了下来。
“不行不行！”陆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分钱都不能要！我要是拿了钱，以后还咋跟石头当兄弟？”
苏月还想说什么，床上的顾辰又出声了。
“陆枫，你听她的。”顾辰看着自己的兄弟，一字一句地说，“拿着。”
顾辰发话了，陆枫的气势弱了不少，可还是犟着。
“石头，这……这不合适。”
苏月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陆枫，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顾辰是过命的兄弟，我心里清楚，也感激你。可正因为是兄弟，才不能糊里糊涂地算账。”
“你想想，要是你天天白给我们干活，我们心里能安生吗？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大，以后还怎么相处？你拿了钱，这是你应得的，你干活也干得理直气壮。我们呢，用你也用得心安理得。这叫亲兄弟，明算账。”
苏月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再说了，你一个人在省城也不容易，也得过日子。我们现在是难，但也不能坑兄弟，让你跟着我们喝西北风。这两块钱，你必须拿着，你要是不拿，这个活儿，我就不让你干了。”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软又硬。
陆枫一个大老爷们，被她说得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苏月，又看看床上的顾辰。
顾辰冲他点了点头。
陆枫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就这么被说通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咧嘴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嫂子，我听你的！你说得对，是俺想岔了。”他挠着后脑勺，“那啥……这钱我拿着，我肯定把活儿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苏月也笑了，“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