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宣泄，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不管不顾。
苏月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只能攥紧他后背的衣服，由着他攻城略地。
屋子里很暗，月光照不进来，只能听到彼此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就在苏月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覆在她身上的人动作忽然一僵。
顾辰闷哼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来，手臂却松了力道。
“怎么了？”苏月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伸手去扶他，“是不是腿又疼了？”
顾辰没说话，只是呼吸变得很重，他翻身从苏月身上下来，躺在旁边，一条腿僵直地伸着，另一条腿微微蜷缩。
黑暗里，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挫败的气息。
他越是沉默，苏月越是心疼。
她侧过身，凑过去，也不开灯，就着黑暗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
“顾辰，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我跟你说过，我会治好你的腿。一定会的。”
“我……”顾辰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是个废人。”
“不许胡说！”苏月捏了捏他的手，语气加重了些，“你要是废人，那这世上就没几个好人了，你忘了你昨天穿着军装的样子了？谁敢说你是废人？”
她的话好像有点用，顾辰紧着的肩膀稍微松了点，可还是不说话，屋子里气氛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月知道这事儿不能硬劝，她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几乎是贴着他躺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拿到钱的时候，我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下好了，你的腿有救了。”她自顾自地说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楚，“八百五十块，我活了二十年，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
她能感觉到顾辰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听她说话。
“我刚才在堂屋，你看到妈和小妹的样儿没？这钱，不光是能给你治腿，也能让咱家以后过上好日子。”
黑暗中，顾辰终于有了反应，他哑着嗓子说：“钱都留着给你。”
“那哪儿行。”苏月立刻反驳，“钱是拿来花的，不是拿来看的，我心里都盘算好了，这笔钱该怎么花。”
她也不管顾辰答不答应，就径自说了起来。
“首先，得给妈和小妹扯几身新衣裳。”
“还有咱家的伙食，也得改改，把你们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的，首先就得把你养好，养好了身体，看病才有劲儿。”
顾辰听着她一条条地数着，心里那股子因为身体不争气而冒出来的邪火，就这么一点点被她温言细语给浇灭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把钱都用在刀刃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个家，亏欠他妈和他妹妹太多了。
“你不用操心钱不够。”苏月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算过了，给妈和小妹买衣服，改善伙食，顶多花个几十块钱。”
“等过几天，卖糖这事儿风头过去了，咱们就去省城。”
“省城？”顾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省城。”苏月语气肯定，“省城的军区总院，骨科是全国都有名的，里头的大夫肯定有本事，咱们直接去那儿，找最好的专家给你看。”
去省城，找最好的专家。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光，一下子就照进了顾辰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自从腿伤了之后，他看过多少医生，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这腿，废了，能保住就不错了。
他自己也早就绝望了。
可现在，苏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希望。
“去省城……得花不少钱吧？路费，吃住，还有看病……”他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啥都不用管。”苏月说得那叫一个坚决，“八百块，先用着，看病花多少是多少，要是看完了还有剩，那更好，要是钱不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顾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不够我就再去挣！”苏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顾辰，你信不信我？”
“信。”这一次，顾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行了。”苏月满意地笑了，“所以啊，你刚才犯什么傻？觉得自己是废人？你要是废人，我嫁给你干啥？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让顾辰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她的脸，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
“苏月，”他低声说，“我……”
“我知道你想说啥，谢我就不必了。”苏夜打断他，“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的，积极点，把腿治好，等你的腿好了，咱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我腿好了……”顾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光景。
“对，等你腿好了，咱们就不回这村里了。”苏月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长远计划。
“不回来了？”顾辰有些意外。
“嗯，不回来了，这地方太小了，也太穷了，没啥奔头。”苏月的声音很清晰，“等你的腿能走了，咱们就留在省城，或者胆子再大点，直接去首都。”
“去那儿干啥？咱在城里又没个根。”顾辰觉得这想法听着有点悬。
“没根就自己扎根呗。”苏月不以为然，“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在城里的，咱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
“我想好了，等你的腿治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在城里盘个小门脸，做点小买卖。”
“做买卖？”
“对，就做吃的。”苏月越说越兴奋，“你忘了我做的雪花酥了？城里人都稀罕得很，咱们就开个点心铺子，或者开个小饭馆，就咱俩，我做饭，你管账收钱，肯定能挣钱。”
“你想想，咱们在城里有个自己的小店，每天开门做生意，再攒几年钱，咱们就买个自己的院子，也生个娃，让他上城里最好的学校……”
苏月在他耳边，用最朴实的话，给他描绘了一幅他从来不敢想象的未来画卷。
那个画卷里，有他，有她，有他们的家，有孩子，有忙碌又安稳的生活。
顾辰静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将身边这个为他规划好了整个未来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刚才那个充满了激动和宣泄的拥抱不一样。
这个拥抱，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种要把对方刻进骨子里的珍重。
挫败和绝望的情绪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安和希望。
“好。”
过了很久，苏月听到他在自己头顶，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咱们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