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稳了,人都躺平了。
她伸手去按玄关开关,啪一下。
没反应。
灯坏了?
她懒得折腾,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弯腰去解鞋带。
手刚碰到鞋帮,动作突然卡住。
客厅沙发上,黑乎乎一团影子,稳稳当当地坐着。
有人!
罗衾心口咚地撞了一下,本能往后撤了半步,眼睛直勾勾盯过去。
果然是沈缙骁。
他瘫在沙发里,脑袋往后仰着,靠在靠背上。
白天那身板正挺括的衬衫西裤早换掉了,换成一身深灰软料家居服。
可这大半夜的,屋里没开灯,他就那么一个人窝在黑影里。
门口一响。
其实是鞋跟轻轻蹭了下门垫的声音,他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不是听见了,是早就支棱着等这一声呢。
罗衾被他盯得脚趾头都想缩回鞋里去,赶紧垂下眼皮,干巴巴开口。
“我回来啦……寻思你们早睡了。”
沈缙骁没吭气,就那么看着她……
“今儿忙疯了?”
“嗯,瞎忙。”
罗衾随口应着,弯腰扯掉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光脚踩上地板,凉得一个激灵。
“你没告诉我。没说今晚要加活儿,也没说人跑哪儿去了。”
罗衾手一顿,直起腰,朝他那边看去。
灯没开,只能瞧见他坐在那儿的轮廓。
表情?
看不见。
但那股劲儿扑面而来,沉甸甸的。
“事儿来得急。”
她喉咙发紧,把鞋塞进玄关柜最底下一层。
何雪宁、监狱、那些她恨不得烧成灰埋掉的旧账……
提都不想提,更别说讲给他听。
“怕你又一声不吭走了。”
他忽然又开了口,声音还是淡淡的。
可罗衾当场刹住步子,脚跟都挪不动了。
停了两秒,他才补上后半句,嗓音更低了些。
“怕你又跟谁订了飞美国的机票。”
“没走。”
她答得飞快,心口有点发紧。
“就是干活儿。”
抬脚继续走,不想再碰这话题。
手指刚碰到浴室门把手。
后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皮肤一挨上,热气就顺着腕子往上窜。
罗衾脊背一绷,心跳直接跳空一拍。
又试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
“为啥不发个信?”
她有点不爽了,猛地扭过头盯他。
黑灯瞎火的,只能瞅见他大概的影子,还有那双亮得扎眼的眼睛。
“我凭啥给你发消息?”
她语调硬邦邦的,还带点小刺儿。
“咱俩又没领红本本,谁管你吃几碗饭、上几次厕所啊?”
这话好像真把沈缙骁给点着了。
“咋就不是真夫妻了?”
身子往前一凑,两人鼻子尖几乎要贴上。
罗衾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撞上门板,凉飕飕的。
“床是你睡的,被子是你盖的。”
沈缙骁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脸上。
“睡一张床,就是过日子的人。”
罗衾心口扑通扑通狂跳,脸也跟着烧起来。
她硬着头皮跟他对视,嘴上不饶人。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好听点是搭档,说难听点就是签合同办事!”
“我不认账了。”
沈缙骁答得飞快,半点没含糊。
罗衾还没琢磨明白这句不认账是啥意思,他就突然把脸埋进了她脖子那儿。
她浑身一激灵,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当场定住。
“沈缙骁你……”
嗓子眼发紧,话没说完,手刚抬起来想推,胳膊却软塌塌地使不上劲。
“我困了,想睡觉。”
沈缙骁缓缓抬头。
“行。”
她脑袋轰一下,彻底空了。
按理说该甩他一巴掌,该掰开他肩膀。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这样。
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忙了一整天的疲惫,对着何雪宁时那种使不上力的憋屈……
他亲得挺在行,真不是盖的。
两人嘴巴贴着嘴巴,呼出来的气都混在一块儿了。
罗衾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这事儿还挺上头?
兴许是被他亲得太舒服,脑子一懵就跟着来了。
也可能是身子比脑子诚实,就想赖在这点儿温热里。
眼皮一个劲儿地抖,本来想撑在他胸口推开他的手。
不知啥时候就松了劲儿,手指头蜷成小团,软软地搁在他衣襟上。
这一吻到底有多久?
罗衾脑子里全是浆糊,完全没数。
直到沈缙骁自己收了势,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
两人胸口一起一伏,喘得都有点费劲。
沈缙骁盯着她迷蒙的眼睛,还有那两片红润润的嘴唇。
他没再往前凑,只是用拇指肚慢悠悠蹭了下她嘴角。
“去洗个澡。”
嗓音低得发哑。
“早点睡。”
话落,他把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立马把距离拉开了。
罗衾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她连滚带爬拧开浴室门,一头扎进去。
门外,沈缙骁还杵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他闭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罗衾在浴室里磨蹭了老半天。
她真不知道,等会儿开门,该拿啥脸见沈缙骁。
最后,她套上最厚实的纯棉睡衣。
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慢慢旋开了浴室门把手。
沈缙骁早就不在沙发上坐着了。
罗衾心头一松,可又像被谁悄悄抽走了点什么。
她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往主卧挪。
卧室里也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光晕浅浅地铺在枕头上。
沈缙骁侧躺着,背冲着她,看起来睡熟了。
罗衾慢慢蹭到床另一头。
掀开被角,悄没声儿地滑了进去。
啪。
她按灭自己这边的灯。
屋里立马黑透了,只剩窗外一点微光渗进来。
她闭上眼,硬逼自己睡。
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呼吸声就在旁边,不急不慢。
更怪的是今晚他没像以前那样,睡迷糊了就朝她那边凑。
她反而浑身不对劲,怎么躺都不对。
又一次转过身,正对着他后脑勺时,床垫忽然一沉。
紧接着,一只胳膊从后面绕过来。
“别瞎扭了。”
沈缙骁声音哑哑的。
“赶紧睡。”
邪门的是就这一抱,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堵居然一点点散了。
困意突然扑头盖脸砸下来。
脑子一沉,眼皮直打架,呼吸渐渐绵长。
快睡着前那一瞬,她好像觉得箍在腰上的那只手,又往里收了一点点。
这一觉,罗衾睡得特别死。
一年后。
婚礼办在京市最火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顶层。
皇家厅,名字听着就唬人。
现场布置也够拼。
主调是奶油白搭薰衣草紫,满屋子粉玫瑰堆成小山。
两边还立着会冒水雾的小喷泉。
餐具全是纯金镀层的。
光一照,晃眼
罗衾穿的是那件镶满细闪水钻的蕾丝婚纱。
整个人像被光托着走。
沈缙骁一身纯白高定西装。
罗衾挽着妈妈的胳膊,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往前走。
全场安静一秒,接着掌声雷动。
她走到台前,沈缙骁伸手一接。
音乐一响,大家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低头,她仰脸,没说话,就那么轻轻碰了下唇。
他终于名正言顺的娶到了一生挚爱白嘉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