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房收完,杨阿姨又试探着问。
“主卧……要不要一起拾掇拾掇?”
罗衾摆摆手。
“我自己来吧,您歇着。”
杨阿姨卷起抹布,收拾好水桶拖把,顺手把沾了灰的旧抹布拧干叠好,塞进工具包侧袋。
“活儿全干完了啊。下次啥时候再来?”
罗衾想了想。
“沈缙骁会跟你联系。”
杨阿姨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罗衾那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临出门前,她低头冲靖宇笑了笑。
“这孩子,长得真招人稀罕!”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杨阿姨的笑瞬间垮掉。
她大步往电梯口赶。
一出楼门,她马上摸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得飞快。
拐进路边一棵大树底下,她清了清嗓子。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飘出来。
“小姐,是我,杨姨。”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贴着听筒说。
电话那边是沈意。
她正瘫在客厅沙发上。
“哦~杨姨啊?”
她拖着调子。
“今天去缙骁那儿做卫生啦?”
杨阿姨喉头一紧,声音都发颤了。
“小姐,大事不好了……大少爷,真在外头安了个家!”
沈意腾一下坐直身子,脸上那片面膜直接滑到下巴上。
“啥?你刚说啥?”
她一下子坐直了,声音都变了调。
“真有这事?”
“我今儿一早去沈先生家做保洁,撞见个女的,还带个娃娃!”
杨阿姨语速又快又急。
“娃看着就四五岁那样子,小脸蛋、高鼻梁,活脱脱就是沈先生小时候翻版!那女的说自己是霄山那边来的,可问别的,一句都不肯多吐。”
沈意手一扯,面膜直接从脸上撕下来,蹭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走。
“胡扯吧!缙骁压根没跟家里提过半句!”
“真不骗您,小姐!那娃亲口喊她妈妈,声音又脆又亮,听得我耳朵根子都麻了。”
沈意猛地刹住脚,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
“那女的啥模样?多大岁数?”
“瞅着二十七八,长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微卷。”
“叫啥名?那女的叫什么?”
“大少爷压根没跟我提过她的名字,连孩子的事也半个字没漏。”
杨阿姨边想边说。
“我装作闲聊套话,问她平时爱吃什么,孩子上哪家幼儿园,她立马警觉起来,低头摆弄围裙带子,闭紧嘴,啥也不说了。”
沈意不吭声了,手指按着太阳穴。
她闭上眼,呼吸变沉,好几秒才缓过神。
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个小男孩……
画面一闪,她脑中立刻浮出罗衾牵着靖宇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
罗衾穿米白色风衣,靖宇穿着红棉袄。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落叶飘在她们肩头。
怎么甩都甩不掉,又悄摸摸黏上沈缙骁了?
“还有个怪事。”
杨阿姨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
“屋里一张合影都没有!我特意翻遍相框和抽屉,全是他一个人的照片。”
“你觉得这事儿咋回事?缙骁为啥死死捂着?”
“我也懵啊……不过……”
杨阿姨迟疑了一下,喉头动了动。
“那娃太像沈先生了,血缘肯定跑不了。可那女的,眼神飘忽,说话也绕着弯,总爱往窗外看。”
沈意靠着沙发扶手,指尖一下下敲着茶几。
“最近缙骁确实不对劲。”
“小姐,那接下来咋办?”
杨阿姨问。
“下周我还得上门擦地板。”
“照常去,但睁大眼。”
沈意嗓音低下去,语气沉稳。
“瞅瞅能不能扒出点硬货,比如那孩子的生日是哪天,还有罗衾到底干啥的、户口落哪儿。这些信息越具体越好,别只听她随口一说。”
“我尽量,可她防备心贼重,今天我就多问两句,她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眉头一拧,话也不接,光盯着我手里的抹布看。”
“没事,别硬来。”
沈意摆摆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事你先烂肚子里,尤其不能让老爷子知道。他心脏装着起搏器,受不住惊。血压一飙,抢救都来不及。”
“哎,晓得!绝对守口如瓶!”
杨阿姨连声应着。
“对了,沈先生知道我撞破这事不?他昨儿还问我擦窗台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估计还不知道。”
沈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的相框。
“你往后照旧干活,笑呵呵的,当啥也没看见。端茶送水别怠慢,该递毛巾就递毛巾,该叠被子就叠被子。”
“好嘞,小姐。”
杨阿姨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
“那……我先挂了?”
“等下。”
沈意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紧。
“那孩子,真那么像缙骁?”
“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就是沈先生的翻版啊,小姐!谁瞅一眼都得说,妥妥亲儿子。鼻梁弧度一模一样,笑起来右脸还有个小酒窝,跟沈先生小时候照片里一模一样。”
沈意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来。
“行了行了,我明白,有风吹草动立马喊我。你留心她出门带不带孩子、上不上学。”
电话一挂,她就定在原地,半天没挪窝。
她慢慢踱到窗边,盯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马路,心里面跟倒了五味瓶似的。
手机刚掏出来,指尖都快按上拨号键了,手又顿住了,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
真要劈头盖脸去问,八成把他逼得更紧。
那边,杨阿姨前脚刚走。
罗衾后脚就抱着靖宇站在窗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楼道口。
人影一晃没了,她眉心轻轻一拧。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发慌。
那股慌意来得突然,又落得沉甸甸的。
靖宇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心里堵得慌?”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小手还抓着罗衾的衣角。
罗衾赶紧扯出个笑,低头在儿子软乎乎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瞎说,妈妈乐着呢。”
她心里门儿清。
沈家人只要晓得靖宇是缙骁亲生的,铁定要抢孩子。
人家家里有钱有势,法院判下来,她连站上法庭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连对缙骁本人,她都没吐露半个字。
靖宇的出生证上,父亲那栏,至今还空着。
她亲手填表时,在那一栏前停了整整两分钟。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