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不懂事,几次冒冒失失跑去你那儿,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沈缙骁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子底下暗流一滚。
“说得对,我确实不该久留。该道歉的是我,登门打扰,实在唐突。”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
罗衾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门后,才抬手关上门。
她慢慢踱到客厅,把那两张戏票往茶几上一搁。
人走了,话也说清了,以后各走各路,再没牵扯。
照理说,她该长长舒口气才对。
可胸口偏偏堵着块棉花,又闷又重。
靖宇见沈缙骁真走了,立马抱着玩具过来,仰起小脸,一脸不解。
“妈妈,沈叔叔怎么这就走啦?你不留他吃饭吗?”
罗衾弯下腰,替儿子理了理歪掉的领口。
“沈叔叔事情多,忙得很。以后呀,咱们不找他,也不去他那儿,好不好?”
小姑娘嘴巴一瘪,声音小小的。
“可他是靖宇的爸爸啊……”
罗衾脸色倏地一紧,两手稳稳扣住女儿肩膀,目光沉下来。
“不准再这么说了。”
“妈不是早跟你讲过嘛,这话可不能乱讲。要是被外人听见,靖宇就真的要跟妈妈分开了,懂不懂?”
靖宇一瞧妈妈板起脸,眼眶立马红了,扁着嘴直点头。
“懂了,妈,我再也不这么说了。”
“光不说还不行。”
罗衾语气没松。
“沈叔叔的号码,你得删掉。他给你发的消息,你不能再回。他打电话来,你也别接。能做到不?”
她心里清楚得很,靖宇早把沈缙骁当成了能说悄悄话的人。
只是每次看到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靖宇仰起小脸,抽抽搭搭地使劲点头,
“能!我能!我以后一条消息都不发,一个电话都不打……靖宇最听话了,妈妈别不要我,别把我送走……”
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他把脸埋进妈妈胳膊弯里,闷声重复。
“真的,我保证,再也不发了……”
罗衾鼻子一酸,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手一下下轻拍他后背。
“傻孩子,妈妈哪舍得扔下你?我答应你,绝不丢下你。”
等靖宇肩膀不抖了,她才慢慢松开手,声音也软下来。
“去洗洗手,妈这就给你炒个蛋炒饭。”
靖宇却摇摇头,小手指着桌上那个肯德基袋子。
“不用做饭啦!沈叔叔买了很多吃的,有巨无霸、鸡块、蛋挞……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咱俩一起啃,好不好?”
罗衾目光落在那袋子上。
里面除了儿童餐,确实还多塞了两份汉堡、一盒薯条、两杯果汁。
她的视线停在那堆薯条上,脑子一下子飘远了。
好多年前,她刚和沈缙骁好上那会儿,两个人都赶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唯一一次正经坐下来吃饭,就是挤在肯德基角落里,点了一堆快餐。
他全程几乎没动叉子,只在她硬塞过去一根薯条时,咬了一小截。
她倒吃得喷香,光是看他低头喝水的样子,都能偷偷乐半天。
“妈妈?”
靖宇轻轻拽她衣角,把她拉回现实。
罗衾眨眨眼,把喉头那点发堵的感觉压下去,弯起嘴角。
“行,今儿不做了,咱娘俩干饭!”
她牵起靖宇的手往餐桌走。
路过茶几时,脚步一顿。
上面静静躺着两张票。
她顺手拿起来,塞进自己包里。
第二天,罗衾一个人去了剧院。
幕布拉开又合拢,灯光亮了又暗,掌声一阵阵响,又一阵阵散。
她坐在观众席中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戏,没什么波澜。
散场铃响,她跟着人群往外走。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脖颈往上爬。
靖宇今儿晚上不回家,直接在陆星澜那儿留宿了。
她没打车,就随便顺着路边晃荡。
路过一家小店,门口挂着暖乎乎的黄光灯牌,写着巷口小酌。
心里突然闷得慌,她抬手推门进去了。
店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她往吧台边一坐,跟调酒师说,
“来杯威士忌,多加冰块。”
酒刚端上来,旁边椅子一挪,一个男的就凑过来了。
那人穿着件大红花衬衫,脸上堆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美女,自己在这儿喝啊?这杯算我的!”
他甩了一张百元钞票在台面上,朝酒保眨眨眼。
随即转过头,目光牢牢钉在罗衾脸上,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瞧着有点蔫儿啊?聊两句,兴许就开心了。”
罗衾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想聊,麻烦让让。”
那人却赖着不动,脚尖还悄悄往前蹭了半寸。
“哎哟,别绷这么紧嘛,就说两句话……哎?!”
罗衾唰地站起来,伸手一把搡开那个几乎贴脸的男人,嗓音陡然拔高。
“你干什么呢?动手动脚,我立马打110!”
店里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那人脸上一僵,赶紧举起双手,退了两步。
他干笑着打哈哈,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哎哟哟,别较真别较真,闹着玩儿的!至于嘛,至于嘛……”
罗衾坐下。
她抄起那杯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凉冰冰的液体裹着一股子辣劲儿直冲嗓子眼,呛得她缩了下脖子。
坐了会儿,小肚子有点隐隐抽着疼。
估摸是刚才贪凉,喝多了冰的。
她抬手按了按左下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后舒服了点,脸色也松了些。
回到吧台。
她抓起那杯剩下的酒,又连着干了两小口。
可能喝得太猛,没几分钟,脑袋就开始发沉。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立刻又飘过来了,嘴角咧得贼怪。
“妹妹,晕啦?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哥送你回去?”
罗衾使劲甩了甩头,想把混沌甩出去。
可脑袋沉得发胀,眼前泛着一层晃动的光晕。
“不……不用!离我远点!”
那人伸手就想去扶她胳膊,罗衾立刻缩了一下肩膀。
他咧嘴一笑,声音压得低了些。
“别硬撑了,看你这样,八成没谈对象吧?让哥给你当回骑士。”
“谁、谁说我没有对象……”
这话像根针扎了她一下,她猛地挥手甩开那只手,瞪眼反驳。
“我对象是律师,特别牛的那种!”
话音未落,她摇摇晃晃掏出手机,手指一通乱按。
电话响了老半天,才被接起来。
“喂?”
罗衾一听这声儿,心一下子软了,眼泪汪汪地撒起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