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续七个工作日未回她微信，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已阅。
她等不了了，得往前赶一赶。
许氏公关部刚发来的媒体名单里。
媒体那边，是时候悄悄塞点佐料进去，让汤更鲜一点了。
今早八点，她让助理用公司备用邮箱向五家媒体投递了匿名资料包。
三声轻响，敲在沈缙骁办公室门上。
“进。”
他的右手正用签字笔在一份《法律意见书》末页签名。
门一开，进来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进门后先侧身让出门口空间，再小步挪到办公桌前两米处站定。
是常跑政法口的老杨记者。
手机屏保是女儿小学毕业照，相框边角有两道明显划痕。
“沈律师，打扰您几分钟！”
他脸上堆着笑，又不敢太满。
额头沁出细汗，但没敢抬手擦。
沈缙骁终于抬眼，淡淡扫他一下，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
老杨没动，反往前凑半步，把手机恭恭敬敬搁在桌面中央。
屏幕朝上，一条新发短信清清楚楚。
发件人，许吟。
“沈律师，有件事……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必须跟您说一声。”
他声音压得低，还带点试探。
“许小姐昨天私聊我，说了些关于您俩的事，还有她最近身体不太好……话没明说，但意思挺明显，想让我们帮着‘点点火’。”
沈缙骁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两秒。
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巴巴的调调，他瞳孔一缩，眉骨微微一压。
老杨眼角余光一直瞄着他脸色。
见状立刻接话，语速飞快。
“您放心！我老杨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我家那官司，要不是您白搭功夫帮我翻盘，我闺女连大学都上不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许小姐的事情，我一个字没往外漏，稿子压根没起笔，连标题都没想，刚才直接回她说‘正在核实’，先拖住了。”
他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
沈缙骁神色松了一瞬。
他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划几下，把那条信息彻底删掉，然后原封不动推回去。
“谢了，这事我记你一笔。”
老杨顿时咧嘴一笑，肩膀都放松下来。
“哎哟，瞧您说的！该做的，真该做的！那……我就不耽误您了啊！”
他后退半步，脚跟一转，抬手整理了下西装下摆，又冲沈缙骁点了下头。
沈缙骁略一点头。
老杨转身出门，轻轻合上门，动作利索。
屋里又静了。
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明显。
沈缙骁往椅背一靠，左手食指在桌沿一下、一下敲着。
指节叩击木纹的声音单调重复，三下之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毫无波澜。
许吟，果然开始慌了，开始瞎扑腾了。
他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喉咙里无声地滚过一个名字。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安子皓一头撞进来，眼睛瞪得溜圆。
“老沈，沈意刚说的那事儿，靠谱不？许吟肚子里揣的真是你的孩子？”
安子皓一脚踹开办公室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
两手往台面上一按，脖子都伸长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啥时候跟她扯上这关系的？你不是亲口说过对她没那心思吗？这下倒好，人怀孕了，你蒙在鼓里？”
沈缙骁慢悠悠抬眼，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
“是试管做的，我压根不知情。”
“试管？”
安子皓嗓子一下子压低，凑近半步。
“她咋拿到你的……”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顿住，脑瓜子嗡地一响，立马直起腰，脱口就骂：“卧槽！上次体检那次？沈意姐帮她偷偷取的？”
沈缙骁没吭声，只微微点了下头。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安子皓倒抽一口冷气，在原地转了两个来回，忽然刹住脚，一拳砸在掌心。
“这也太缺德了！这是偷你生物信息啊，骗你签字，搞你胚胎，明摆着违法！告她！必须立案！我给你找顶级律师团，让她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沈缙骁静了会儿，才开口。
“沈意，也插手了。”
安子皓当场哑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现在咋整？真让她顺顺利利把孩子生出来？你以后还不得被她拿捏死？想甩都甩不掉？”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又放下。
沈缙骁没看他，视线飘向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她怀的这个胎，落不了地。”
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他盯着那片模糊的灰白。
安子皓心里咯噔一下，箭步上前，脸都绷紧了。
“你这话啥意思？你打算干啥？我可跟你说清楚，别动歪脑筋！”
他一把按住沈缙骁手腕，掌心全是汗。
“你现在什么身份？多少人盯着你等你翻车？纪家二审虽然输了，可人家咽得下这口气？就等着你踩线呢！这时候但凡擦点边，全盘皆输！听懂没？红线，千万碰不得！”
沈缙骁收回眼神，落在安子皓焦灼的脸上，嘴角轻轻扯了扯。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第一颗纽扣。
“你有数？你有数个鬼！”
安子皓急得直跺脚。
“我还不了解你？你真上头，天王老子都拦不住！为了一个许吟，把自己前途搭进去？值吗？你想想你带出来的团队，想想你熬了多少年才站稳脚跟！”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到臂弯里。
转身又踱了两步，停下来攥紧拳头。
沈缙骁起身，走向墙角酒柜，取出酒瓶。
哗啦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递一杯过去。
瓶身冰凉，液体倾泻时泛着细密气泡。
他手腕悬停片刻，才把杯子递到安子皓面前。
“我自己不会动手。”
“她种下的因，就得自己吞下这果。那个胚胎，本来就有硬伤，撑不了几天。”
安子皓端着杯子，愣住了：“硬伤？”
他下意识低头看杯中酒，又抬头盯住沈缙骁眼睛。
“基因检测挂了红灯。”
沈缙骁晃了晃杯中液体。
“八成保不住，硬拖着，生下来……也难活。”
后面的话他没讲透，但意思谁都明白。
医院压根不清楚许吟和沈缙骁之间那摊乱账，只当是常规委托流程，顺手就把筛查结果，也发了一份到沈缙骁邮箱里。
他是孩子的亲爹，这事当然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