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法袖手旁观。
原本轻拍的手掌渐渐转为按揉。
指尖压进脊骨两侧，用暗力缓缓推着。
“缓过来了吗？”
她点点头，手还贴在胸口，轻轻揉着。
随后低头看着桌面。
烤盘边缘残留着一点焦黑的油渍。
气味混在空气里，微微发闷。
其实肉真的很好吃。
她这副样子倒显得像是嫌弃了他的心意。
有点失礼，也有点说不清的难过
眼尾还带着一点红雾，她不想冷场，干脆扯了个笑，装作轻松开口。
“早听说沈律师在法庭上寸步不让，没想到拿个夹子也能这么厉害，以前常干这活儿？”
沈缙骁正烧着，眼神发暗，眉宇间全是压不住的疲惫和冷意。
他一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鼻梁线条绷得很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
罗衾也感觉到了。
今天的他不太对劲。
他刚才递来的那片培根，是用左手夹的。
而她记得，他是惯用右手的人。
之前在车上，他竟低着头，把她往怀里摁。
她的手指碰到那道痕迹时，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手臂环得不紧，却封住了她所有退避的空间。
膝盖也顶过来一点，压住了她想抽开的腿。
这些动作十分精准，不像是临时起意。
可他眼睛深处闪过的光，她看不懂。
她见过他在法庭上的锋利，也见过他对旁人的漠然。
但那一刻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就像夜里走路忽然察觉身后有影子跟着。
她回头看过几次，什么都没发现，
可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始终没有散。
准确地说，从那晚她在后备箱被他按住开始，这种感觉就没断过。
他该不会……
是把自己当成白嘉柠的影子了吧？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该去猜的，也没有资格问。
可有些事，越是避开，越会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烤盘上的培根还在滋滋作响。
她看着那一片还在翻滚的肉。
油星溅到桌布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
沈缙骁重新拿起夹子，把边上烤得微焦的一片夹起来，放进她盘子里。
手腕转动的角度很稳，可她注意到他太阳穴突了一下。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郑庭樾打来的。
他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向角落那扇玻璃窗旁接通。
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更大了。
罗衾夹起那片培根，慢慢嚼着。
视线偏过去，望着窗外夜色。
天空漆黑一片，楼下的路灯昏黄，照不出多远。
暴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风也开始刮了。
树枝晃动，在墙上投出摇摆的黑影。
远处传来一声雷响，闷闷的。
这连绵不绝的动静吵得罗衾心烦。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又抓不住具体线索。
突然，她底下小腹抽了一下，冷嗖嗖地疼。
接着，一股温吞的东西往下淌。
罗衾脸色微微一紧，心里立刻明白了。
随即抿住唇，迅速低头去看裙摆有没有渗出来。
幸好没有。
但她知道自己得尽快离开。
她抬眼一看，沈缙骁还在窗边打电话。
连忙起身走到服务员面前，轻声问有没有洗手间。
服务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右侧。
她道了谢，脚步匆忙地朝那边走去。
沈缙骁没注意到她走开。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上。
郑庭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老骁，他们真不算故意犯事儿。配阴婚是老规矩，又不是杀人放火，顶多算误会。人家以为罗衾就是白嘉柠，还活着呢。”
“白家不肯退那三十万，上头也想压着这事，怕闹出去不好看。”
“说白了，这事能揭过去，也能闹大，就看罗衾松口不松口。”
沈缙骁低笑一声，带着点讥讽。
难怪敢光天化日抢人撞车。
原来是有人撑腰，不怕出事。
只是没想到，那人这么快就把手伸到了罗衾头上。
片刻后，郑庭樾又开口，语气带笑。
“她可是你请的当事人吧？这种事，你不能拍板？”
沈缙骁吸了口烟，眸子微敛。
“你都说她是当事人了，这事轮不到我做主。”
“可上面那位……是你未婚妻……”
“嘟……”
话没说完，电话已被挂断。
沈缙骁转身，发现罗衾不见了人影。
他皱了下眉，坐回位置。
顺手夹起两片牛肉，慢慢在烤盘上翻着。
几分钟后，罗衾回来。
她走路比去时慢了一些，步伐稍显沉重。
他把肉递过去。
她愣了下，接过来直接塞嘴里。
然后干脆利落地说。
“我吃好了。沈先生你发烧，我给你点了个南瓜粥，你趁热喝。”
“还有，你有现金吗？借我一百。”
沈缙骁盯着她，看出她神色不对。
他目光一沉，脱口而出。
“你月事来了？”
这话太直，罗衾脸上一热，耳根泛红，点了下头。
里面已经沾上了。
她想着趁着沈缙骁吃饭，赶紧去超市买点换洗的用品。
正巧，服务员端着一碗南瓜粥走过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递给店员。
“结账。”
店员接过手机，目光在男人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泛红的脸颊，笑着问。
“先生，菜需要帮您打包吗？”
“不用。”
沈缙骁拿起一个购物袋，站起身。
罗衾原本绷着身子坐着。
见他起身，她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尴尬。
沈缙骁的目光往下落，盯着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印着一道淡淡的红印。
罗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赶紧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
手臂刚伸出去，纸巾盒就被沈缙骁一把拿走。
他抽出几张纸，俯下身去，一点一点擦拭椅子。
罗衾愣在原地，脑袋一阵发懵。
恨不得立马消失，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时，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疼得厉害？”
话音刚落，一件西装外套就兜头盖了下来。
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没觉得多意外。
以前他也这样。
事无巨细，悄无声息地护着她。
记得有次她在商场淋了雨，他一句话没说就把外套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