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罗衾抬起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山路方向。
沈缙骁这人身形高大，肌肉结实……
他在身边，就算袁老三真的失控，她也不至于毫无应对之力。
“要不然，沈先生陪我再疯一次？”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沈缙骁脸色更冷，薄唇紧抿，透着股戾气，但没拒绝。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从西装内袋掏出车钥匙，往她面前一递。
那就是默许了。
平金村东头连着一片大山，山里有个洞，是早年有人采石挖出来的坑道。
后来废弃了，就成了野孩子躲猫猫的好去处。
虽然这是罗衾出生的地方，可她打小就跟着爸妈去了港市。
记忆里那山洞的模样已经模糊了，但她依稀还记得位置。
商务车一路飞驰，轮胎压着路面沙沙作响。
罗衾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沈缙骁坐在副驾驶，偶尔偏头看一眼认真开车的罗衾。
车子在山脚下停稳，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
罗衾推门下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往山上走。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沈缙骁一句话没说，跟在她后面。
刚走一段，她就听见山顶方向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夹杂着劝说的语气，还有袁老三粗声大气的叫骂。
罗衾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她真没想到，袁老三会这么激动！
一边琢磨待会怎么开口，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前赶。
路边草丛乱糟糟的，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枯枝败叶堆积在一起，缝隙间透出阴冷的气息。
忽地闪过一条细长黑影，迅速从她落脚的位置滑过。
她刚要迈步，胳膊突然被人一拽，背部直接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耳边同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声。
沈缙骁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地面，眼神冷得像冰。
下一秒，他的双臂穿过她身子下方，用力一捞。
罗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
她本能搂住他脖子，手指扣住衣领边缘，怕摔下去。
刚才那一声响，她也听到了。
低头一看，地上盘着一条黑蛇。
它的脑袋翘起，正扭头盯着他们，嘴里还在不停吐信子。
是毒蛇！
罗衾呼吸一紧，手心唰地冒汗，湿漉漉地贴在他后颈处。
要是沈缙骁没拉她那一把，她现在已经中招了。
沈缙骁低头看她。
“还上去吗？”
罗衾咬了咬牙，看着远处山顶的方向。
“得上去。”
沈缙骁沉默着，胸口闷得发疼。
他从港市连夜飙车赶到这儿，只因为听见她在电话里和那个蠢货软语温存。
现在又是半夜陪她闯这鬼地方，脚下还踩着毒蛇窝。
他真是疯得彻底了！
就在他抱着罗衾不动时，那条黑蛇猛地弹起身子，朝他小腿狠命扑咬过来。
另一边，沈轩接到电话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站在公寓门口，手机屏幕亮起的同时行李箱滚轮也停了下来。
没有多问，挂断后立刻一脚油门直冲黄山医院。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刺眼得扎人眼睛。
罗衾站在走廊边，湿漉漉的青苔混着黑土黏在裤脚上，狼狈不堪。
她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干裂，牙关微微打颤。
视线里全是模糊的影子，只有那个人的身影清晰无比。
沈缙骁被咬了，罗衾发现后立刻拨了120。
对方说救援车已经在路上，但路况复杂，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他忍着痛，一把掐住蛇身，从伤口拔出来，咔地拧断了它的脖子。
她刚准备上网搜这是啥蛇，沈缙骁已经单手撑在地上坐了下来，一把扯起西裤的边。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露出整条小腿。
他脚踝上赫然两个深洞，血口子还在渗血，里面居然卡着蛇牙。
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原来刚才他把蛇甩开的时候太猛，毒牙带着倒钩扎进肉里，硬是被他一拽，生生掰断在伤口中。
他当时没察觉，只觉得一阵剧痛，现在才看清问题所在。
但他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不用查了，有毒。”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军刀，顺手抽下领带，勒紧小腿上方。
接着又掏出打火机。
火苗舔着刀尖烧了一会儿，算作简单消毒。
“照我腿上。”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
罗衾连忙打开手机闪光灯照明。
怕救援的人找不到具体位置，干脆想到一个笨办法。
捡些干树枝胡乱堆在一起，又从旁边扯了几把干草塞进缝隙里。
“打火机拿来！”
她几乎是抢过沈缙骁手中的打火机，就想点火。
但山上潮气重，树也湿，试了好几次，火星刚冒就灭了。
沈缙骁声音淡淡。
“别折腾了，我没事。”
他靠坐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额头沁着冷汗。
“你给我闭嘴！”
她狠狠瞪他一眼，脱下外套，团成一团塞进柴堆底下当引火物。
布料接触烟尘和枯草后迅速吸附湿气，她掏出打火机最后一次点火。
终于，“轰”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她半跪在火堆前，不断往里添粗一些的枝干，确保火不会熄。
深夜漆黑，山坡视野开阔，那团火格外显眼。
救护车刚转上山路，马上就发现了半山腰那个明亮的目标。
……
“罗小姐，咬伤缙骁的是哪种蛇？”
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衾回过神来，抬头看见沈轩的脸几乎贴到自己眼前。
“黑颈眼镜蛇……”
她声音干涩。
沈轩眼里瞬间闪过震惊和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你们半夜三更跑去黄山爬山？”
罗衾根本顾不上琢磨他的语气。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皮发酸也不敢眨。
半小时后，红灯终于灭了。
沈缙骁被推出来时仍闭着眼，左脚踝往上一大截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送来得快，抗毒血清也打了，没生命危险。”
医生话音刚落，罗衾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视线模糊了一瞬，泪水无声滑落。
还好，还活着……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让她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他可能……”
……
沈缙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