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偏头，不敢看他。
“看我。”
他嗓子沙哑。
下一秒，他直接捏住她下巴，强硬地把她脸扳正。
他的高烧又上来了。
温度在夜里不断攀升，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车厢内的空气变得沉闷，混杂着药味和他身上蒸腾出的热气。
她鼻尖微微发酸，喉咙也因这热度有些发干。
视线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伤疤上。
它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头顶星光点缀的车顶映着微光，她被迫迎上那双眼睛。
漆黑如夜，冷过寒星。
她眨了眨眼，试图打破这种对峙。
但对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单亲妈妈？还是单亲儿子上瘾了？就因为他一个人没爸没妈，你就由着他胡来，什么都顺着他的脾气？”
他说完这句话后略停了停。
见她没开口，眼里多了几分讥讽。
“这一回是黄山，下一次他心血来潮要去京市呢？你也跟着一路陪跑？顺便带他看升旗，去故宫门口打卡拍照？”
罗衾的目光垂了下去。
“……去都去了，让孩子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对吧？总不能大老远白走一趟。”
她轻轻皱了下眉，抬眼看着沈缙骁。
那份平静让他更觉烦躁。
沈缙骁捏住她的下巴，俯身靠近，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寸。
她依旧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你到底是在疼他，还是打心里盼着他赶紧换个妈，好让你甩手走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
气息扫过耳廓，带来一阵异样的麻痒。
罗衾的眼皮轻微跳了一下。
便将视线缓缓移开，落在后视镜上。
镜中映出他们纠缠的身影，轮廓模糊，却姿态分明。
她看了几秒，又静静地转了回来。
“啧，当年在m国风风火火、活得肆意的罗小姐，一回国摇身就成了贤惠能干的慈善榜样，还领了个孩子当宝贝供着。”
他收回手，靠着座椅坐直了些。
“演得真像，罗衾！”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瞪着她，眼中燃着怒火。
罗衾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随之起伏。
车顶的星空灯一点一点亮起，洒在她脸上，衬得她侧脸安静又单薄。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周围的寂静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大，掠过车身发出低沉的呼啸。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眼。
“以前是我不够好……可我没把他丢在路边不管，现在我也把他接回来了。”
顿了顿，她抬眼看过去，嘴角扯出点笑。
“沈先生，以后肯定是个称职的爸爸。”
视线里全是沈缙骁那片赤褐色的胸膛。
疤痕层层叠叠，肌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记得其中几道是怎么留下的。
有些还是她亲自处理过的。
如今再看，竟觉得陌生又熟悉。
突然，车身猛地一滑，轮子打漂，整个车剧烈晃动。
罗衾身子一歪，没抓稳，额头直接撞进他怀里。
嘴唇无意间擦过他胸口那道长长的旧伤，留下一道湿痕。
一瞬间，柔软微凉的触感滑过粗粝的皮肉。
那道疤仿佛活了过来，又痛又麻。
沈缙骁眸色一沉，喉结狠狠一滚。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至极。
愤怒、克制、隐忍……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啊，对不住……”
她慌忙抬头，脸颊迅速泛红。
话还没说完，后脑就被一只大手扣住，逼着她的唇再次贴上那道疤。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的呼吸声。
“也许，我还能当个不错的继父。”
她的整张脸都被压在他胸前，鼻尖贴着那道旧伤。
呼吸之间能感受到布料下皮肤的温度。
还有那疤痕边缘微微凸起的质地。
她没敢用力触碰，只是静静地靠着。
耳朵贴着他胸口，听里面传来的心跳声。
扭曲蜿蜒的疤痕摸上去粗糙硌手，一看就知道当初伤得多狠。
边缘不规则，横亘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伤早就结痂愈合。
可痕迹始终留在那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心口忽然闷了一下，想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会牵扯出许多往事。
而那些事，她并不想再面对。
她已经离开太久，如今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可偏偏，连孩子来找她这种事，都能撞见他。
沈家的司机确实靠谱。
不到半小时，就摸到了她车子所在的修理厂。
可车早被拆得只剩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剩下。
一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工拿着扳手在下巴上蹭了蹭。
“车里东西啊？全让袁小带回村了。”
库里南立马掉头，一路狂飙直奔平金村。
……
袁家院子外。
库里南稳稳停在门口。
几个司机下车就往里冲，挨家挨户翻找。
罗衾坐在车里，透过模糊的玻璃往外瞧。
几个老人站在屋檐下张望，眼神里有惧意也有不满。
雨幕深处，有个高大身影，身上正套着她买的白衬衫。
那人脸色黝黑，眼神呆滞，咧着嘴笑。
衣服太大，袖子垂到手背，领口歪斜，纽扣错位。
他并不在意。
只是不断低头看着胸前，似乎对这件新衣服感到新鲜。
袁老三。
要不是沈缙骁及时出现，今晚她就得被袁家人硬塞进洞房，嫁给这个傻子。
雨一直没停，空气湿冷刺骨。
她坐在车里搓着手取暖，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泥渍。
就算把衣服找回来，她也清楚，沈缙骁根本不会穿。
他对这类事格外敏感，从不碰别人穿过的东西。
更别说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男人穿过的。
沈轩一手遮雨，小跑着回来，拉开车门钻进来。
“衣服没影儿，翻遍也没找着。”
“再去找！”
沈缙骁声音冰冷。
“别找了……”
罗衾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气。
沈缙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袁家屋檐下，那个傻男人正穿着那件白色衬衫，咧嘴傻笑。
沈缙骁眼底一暗，寒意四起。
“去商场。”
罗衾一听，低头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
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三分。
这都快半夜了。
她捏紧包带，心里焦急万分。
儿子现在肯定正揪着心等她。
可沈缙骁还要去挑衣服，她真耗不起了。
“沈先生，你要买随便你买，能不能先送我去孩子那儿？”
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