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
郑庭樾说过，白嘉柠的案子被锁了，不许再查。
上面下了死令，所有相关卷宗归档加密
就连他试图走内部申诉通道，都被人事科以非直系关系为由驳回。
跳楼跳海死的人年年都有。
凭什么她的案卷盖了章封起来？
他手指用力，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
档案编号他记得，出事地点也清楚。
连报案人信息都能背出来。
可关键证据链断裂，法医报告缺失，监控录像调不出来。
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沓复印资料。
其中一页写着“未发现尸体打捞记录”，另一行标注“亲属放弃认领”。
可白嘉柠根本没有其他亲属公开露面。
既然说是跳海死了，那尸体呢？
登记销户的时间比官方通报早了三天。
流程上存在倒签可能，签字笔迹与当时户籍警也不一致。
销户是拿什么证据销的？
疑问越积越多。
他翻出手机，调出最近联系过的律师名单，一个个划过去。
没人愿意接这种案子，不是怕麻烦，是怕惹祸上身。
其实沈缙骁根本不在乎法律那套东西。
以前他信程序正义，认为规则能保护弱者。
可白嘉柠出事后，他才发现制度可以被轻易架空。
自从白嘉柠没了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他开始追查每一处细节，哪怕微小到户籍变更的用章规格。
白天跑档案馆，晚上翻案例书。
有次在法院门口蹲守法官，被保安当成精神异常者报警处理。
朋友劝他放下，说继续下去只会毁了自己。
但他停不下来。
备考期间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通过笔试那天，监考老师多看了他两眼，以为他是替考。
面试时主考官问他为何年纪这么大还入行，他只答了一句为了一个人。
证到手那天，他也空了。
律所不肯收他，没人愿意带一个半路出家的人。
他自己挂牌开了个小事务所，客户寥寥无几。
墙上挂着律师资格证，框子崭新发亮。
现在案子被锁，查不了。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能翻出来。
重新立案。
刑事案重审有严格条件，必须有新证据或重大程序瑕疵。
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怀疑和一堆漏洞。
突破口在于启动主体资格。
而能启动重查程序的，只能是死者的直系亲属。
他翻遍白嘉柠的个人档案，查她家庭关系，连童年邻居都问了一遍。
白家那边早已断联，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
可他在一份老户口本复印件上发现了线索。
除了白家这边，白嘉柠还有个亲戚活着。
姓贺。
只要她肯站出来做委托人，就名正言顺能揭开旧案。
罗衾冲进电梯，飞快按下关门，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心跳才慢慢缓下来。
她一只手攥紧包带，另一只手不断按着关门按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屏住呼吸，直到门彻底合拢。
不怕聪明人。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既能看穿谎言，又能记住细节的人。
沈缙骁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放过任何矛盾点，会反复比对时间线。
有一次她提到白嘉柠爱吃甜豆腐脑。
结果第二天就被他查出对方从小乳糖不耐。
那次差点露馅。
哪怕他真见过白嘉柠的遗照，还是不肯认命。
要是哪天他发现，自己就是那个“死掉”的人……
那后果，她都不敢想。
他理应恨她入骨才对……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他试过喝酒压下去，也试过高强度运动耗尽体力。
都没用。
可胸口偏偏闷得发慌。
罗衾眼眶发热，鼻尖泛酸，抬手抹了把眼睛，仰起头狠狠吸了口气。
眼泪换不来安全，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她对着电梯镜面整理头发，把刘海抚平。
深呼吸三次，直到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回到住院部，她在走廊来回走了好次。
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手机。
护士站的姑娘抬头看了看她。
“是不是黑色的老款手机？”
她点头。
“屏幕裂了，贴过胶布。”
对方摇摇头，“没见着。”
隔壁病房的护工也说没捡到。
清洁阿姨拖地时仔细看过每一处角落。
医护人员都摇头，谁也没捡到那台屏幕裂成蛛网的旧手机。
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那部手机里没有重要文件，也没有联系人备份。
但里面存着一段录音，是三年前她最后一次听见自己声音的记录。
好在她工作上有个后手，留了备用机。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台手机，开机，插卡，登录常用账号。
指纹验证通过后，她点开加密文件夹，查看今日行程安排。
接下来要陪床、换药、应对医生查房。
罗秀琼还躺在病床上，一点动静没有。
罗衾只好开车回租住的小屋取了备机，又去营业厅换了张新卡。
身份证和旧卡都带齐了。
办理过程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
新卡激活后立刻插入手机，信号很快恢复。
她低头快速翻看漏掉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多数是工作群里的通知，还有几条小余发来的紧急汇报。
她一一回复，语气冷静。
办完事她拉上包链，转身走出营业厅。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路上顺道拐进商场，没工夫逛东逛西。
电梯直达三楼男装区。
她穿过几个陈列架，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店里飘着轻音乐，她径直挑了件白衬衫。
货架上的款式不少，但她只看了两眼就锁定目标。
纯棉的料子，款式干净利落，价格也就千把块，正好拿得出手。
店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试穿，她摇头说不用。
她把衣服递给店员结账，刷卡时输入密码的手指稳定而熟练。
刷完钱，拎着袋子塞进车后座，立马调头往医院赶。
车窗外的城市流动着灰蓝的光影。
她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
红灯停下时她扫了眼后视镜。
后排安静整洁，只有那个纸袋静静躺着。
绿灯一亮她便启动车辆，速度控制在限速范围内。
二十分钟后，黑色奔驰慢慢滑进车位。
罗衾刚开门，手机响了。
小余在电话那头急声说：“衾姐，小罗总突然把夏疏雪调过去当贴身助理了。”
罗衾站定，手还搭在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