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谷中,气流呜咽,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巨手,时而推搡,时而阻滞,卷起谷底的砂砾拍打在岩壁上,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夜雨声烦甫一踏入峡谷,衣袂便因一股突如其来的侧风而猎猎飞扬。黄少天操作着角色,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去刻意适应这变幻莫测的风向,而是直接将这复杂的环境当成了自身攻势的一部分。
长河落日出现在峡谷另一端的隘口,拳法家沉稳的身姿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宋奇英开局十分谨慎,并未冒进,试图先观察黄少天的走位和这恼人气流的规律。
然而黄少天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夜雨声烦率先动了。不是试探性的移动,而是疾风骤雨般的突进!剑客的身影在峡谷嶙峋的怪石与狭窄的通道间几次闪烁,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他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借着一次从背后推来的强风,将三段斩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瞬间欺近长河落日左侧一个视觉死角!
“好快!”解说潘林惊呼,“黄少天选手开局就展现出极强的侵略性!他完全无视了气流的干扰,甚至利用气流加速!”
宋奇英心头一凛,长河落日沉腰立马,一记朴实无华的冲拳轰出,试图以攻代守,逼退对手。拳风破空,带着拳法家特有的刚猛力道。
但夜雨声烦的身影在拳头及体前的一刹,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恰让过拳锋。同时,光剑自下而上撩起,一个拔刀斩角度刁钻,直刺长河落日因出拳而露出的肋下空当。
这一剑没有丝毫炫技,只有快、准、狠!
宋奇英反应已是极快,强制取消冲拳后摇,操作长河落日拧身格挡。“铛!”拳套与光剑碰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传来,长河落日竟被这一剑震得向后退了半步,身形微滞。
不等他调整,夜雨声烦的第二剑、第三剑已然连绵而至!剑光不再是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带着一种沉重而绵密的压迫感,如同疾风卷起的狂涛,一浪高过一浪,将长河落日完全笼罩其中。逆风刺、落凤斩、连突刺……基础技能在黄少天手中信手拈来,衔接得天衣无缝,每一剑都逼向宋奇英最难受的防守点位。
公共聊天频道里,黄少天的文字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刷屏,那速度快得让导播切换都显得有些吃力。
夜雨声烦:这就扛不住了?左边!看左边!不对是右边!猜猜看?风这么大,你站得稳吗?要不要前辈教你怎么借力?
夜雨声烦:太慢了太慢了!哎呀可惜,又躲掉了哦!眼睛看花了是不是?那就对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比起以往那些更多是干扰和调侃的垃圾话,今天黄少天的攻势,从手到口,都透着一股要将对手彻底碾碎的凶狠。
宋奇英咬紧牙关,额角渗出汗水。他并非弱者,作为霸图着力培养的新一代核心,他的技术和心理素质都相当过硬。但在黄少天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全方位压迫下,他只觉得每一步应对都变得艰难。对方的剑仿佛能预判他的所有动作,总是抢先一步封死他的最佳选择。而频道里不断跳出的、带着明显奚落意味的文字,更是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
“黄少天选手今天的垃圾话……格外热情啊。”李艺博看着飞快滚动的频道,语气有些微妙,“给宋奇英选手带来的压力不小。”
潘林点头:“不仅仅是垃圾话,你看他的操作,攻击性比以往任何一场擂台赛都要强!完全是不留余地的猛攻,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场上,长河落日已被逼退到一处相对狭窄的岩缝附近,活动空间大减。夜雨声烦抓住机会,剑势再变,幻影无形剑骤然爆发,却不是追求最大连击数,而是将绝大部分伤害都集中在一点,剑光凝练如实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长河落日的胸膛!
宋奇英瞳孔骤缩,极限操作下,长河落日双拳交叉于胸前,钢筋铁骨开启!
“轰!”
剑光与拳套再次碰撞,气浪炸开,卷起地面的砂石。长河落日虽然依靠技能勉强架住了这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血量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而夜雨声烦,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后跃,稳稳落在三步之外,光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黄少天甚至没有趁势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频道里又飘出一行字。
夜雨声烦:格挡得不错,可惜,还是慢了零点一秒。
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宋奇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越乱越会陷入对方的节奏。他操作长河落日从岩壁前挣脱,试图利用岩缝的地形进行周旋,等待技能冷却,寻找反击机会。
但黄少天没有给他重整旗鼓的时间。夜雨声烦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的走位更加飘忽,借着峡谷中毫无规律可言的气流,身影时左时右,忽快忽慢,仿佛融入了这片风沙之中。剑光不再追求连续的压制,而是变成了毒蛇吐信般的点刺和骚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断长河落日的技能前摇或走位意图。
宋奇英越打越憋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的困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对方的攻击并不总是雷霆万钧,但那份无处不在的控制感和令人烦躁的精准打击,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耐心和判断力。
蓝雨选手席上,喻文州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从容,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却映着屏幕上飞快交错的光影,深邃难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夜雨声烦那与平日风格迥异的、充满压迫性的攻击节奏上,又扫过公共频道里那些异常活跃、攻击性十足的垃圾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思虑。作为最了解黄少天的人之一,他当然看得出,此刻场上的黄少天,不仅仅是为了赢。那剑锋里裹挟的,话语中充斥的,是一种过于灼热、甚至有些焦躁的情绪。像是一团闷烧的火,表面是凌厉的进攻,内里却是某种急切的不安。
喻文州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此刻正在比赛席中,手指如飞、嘴唇紧抿的黄少天。是因为砚清的突然病倒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此刻比赛席中的黄少天,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如雨的声响,鼠标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细微的走位。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长河落日的每一个动作,大脑高速运转,预判、拆招、施压……所有的操作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然而,在这高度专注的战斗意识之下,另一幅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海深处闪现——是清晨时分,苏砚清烧得通红的脸颊,她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时那份惊人的滚烫与脆弱,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承诺。
“我们会连你的份一起赢下来的。”
虽然当时只是急切之下的安抚之语,但是可此刻,在激烈的对抗中,在刀光剑影的间隙,这句话却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的心头。
他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快,并非全因比赛的紧张和操作的高负荷。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焦灼、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责任感的复杂悸动。担忧她的病情是否好转,焦灼于自己能否兑现诺言为团队拿下关键分数,而那份责任感,不仅仅是对队伍胜负的责任,更像是一种想要守护什么、证明什么的迫切。
这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干扰着他,却又奇异地转化成了更强大的动力,灌注到他的指尖,化作屏幕上夜雨声烦更加凶悍绝伦的攻势。他需要用胜利来驱散心底那丝不安,需要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来填补那个空着的席位带来的空缺,来回应那份沉甸的信任和牵挂。
左边破绽!
夜雨声烦骤然变向,光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地切入长河落日因试图用高飞脚拉开距离而露出的一丝空当。剑尖掠过拳法家的腰侧,带起一蓬血花。
长河落日血量再降。宋奇英试图反击,云身配合双虎掌拍出,却被夜雨声烦一个精巧至极的后跳接小弧线走位,差之毫厘地避开。剑客顺势一记上挑,又将长河落□□退。
频道里,黄少天的文字依旧不停。
夜雨声烦:猜猜下一剑在哪里?你的节奏已经乱了,抓不到我的!
字字如刀,切割着宋奇英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年轻选手的呼吸开始紊乱,操作出现了轻微但是致命的僵硬。他引以为豪的冷静和坚韧,在黄少天这种高强度、多层面的持续打击下,正一点点被剥落。
观战席上,霸图副队长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战局。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沉凝的队长韩文清,低声道:“奇英心态有些波动了。黄少天今天……很不一样。”
韩文清“嗯”了一声,目光注视着屏幕上节节败退的长河落日,没有发表更多评论,但那紧握的拳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