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闺蜜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宴会厅里跑,显然是去报信了。
林晚晚不管她们,她径直走到签到处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方晴也坐在旁边摊开礼簿开始记录,周致远则开始个给过来送礼的宾客发喜烟和喜糖。
方晴低声问:“需要我进去看看情况吗?”
“不用,”林晚晚摇头,“等着。”
宾客陆续进场,几乎每个人都要先被林晚晚这身扎眼的粉红睡衣惊一下,然后才在签到台那边交红包、签到。
有个远房姨妈认出她,凑过来:“晚晚?你这孩子怎么穿成这样?多不吉利!快去找你妈换件衣服!”
林晚晚抬起头,冲姨妈甜甜一笑:“姨妈,我刚出院,医生说穿自己最舒服的衣服有利于康复。”
“出院?你生病了?”姨妈一脸关切。
“嗯,疯病。”林晚晚慢悠悠地说,“被逼出来的。”
姨妈脸上的关切僵住了,讪讪地走开,边走边跟旁边的亲戚低声嘀咕。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好奇的、惊愕的、鄙夷的、看笑话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但她发现自己并不太在意了。
宴会厅里传来喧闹的音乐声和司仪试麦的声音。林大宝和李美娜应该已经进去准备了。
没多久赵秀芳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还化了妆。但那妆容掩盖不住她铁青的脸色和因愤怒而颤抖的嘴唇。她身后跟着林建国,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脸色尴尬。
“林晚晚!”赵秀芳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给我起来!”
林晚晚没动,只是抬眼看着她:“赵女士,您穿上这身还挺精神。”
“你——”赵秀芳看到她这身睡衣,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你穿成这样来你弟弟的婚礼?你是存心来丢人的是不是?!”
“丢人?”林晚晚慢慢站起来,“我穿着我最舒服的衣服来参加亲弟弟的婚礼,怎么是丢人呢?难道穿得漂漂亮亮,心里却憋屈得要死,才叫体面?”
“你闭嘴!”赵秀芳冲过来,扬起手。
周致远上前半步,挡在林晚晚面前。他个子高,气质冷,眼神平静地看着赵秀芳:“赵阿姨,今天这种场合,动手不合适。”
赵秀芳的手僵在半空。她盯着周致远,又看看方晴,最后看向林晚晚,眼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女儿竟然带了外人来对付她。
“你们是谁?”她问。
“朋友。”方晴开口,拿出手机,“另外,我也是林晚晚女士的法律顾问。赵女士,我建议您控制情绪。今天这里有上百位宾客,任何过激行为都可能被拍摄传播。我想您不希望有一段‘婚礼现场掌掴女儿’的视频出现在网上吧?”
赵秀芳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慢慢放下来,指着林晚晚:“好,好……你长本事了,带外人来对付你妈。”
“不是对付,”林晚晚纠正,“是保护。”
赵秀芳气得浑身发抖,她想扑上去打林晚晚,被林建国死死拉住。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亲戚邻居,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秀芳家这女儿真疯了?”
“我看是豁出去了……”
“穿睡衣来婚礼,这不是打她妈的脸吗?”
“也不怪孩子,听说她妈要她出六万六礼金呢……”
“真的假的?这也太……”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赵秀芳显然听到了,她猛地转头瞪着那些亲戚,人群顿时安静了些,但眼神里的探究和窃笑却藏不住。
赵秀芳指着林晚晚,“那是你弟弟的礼金!你给我起来!把钱交出来!”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她:“赵女士,您别急。等收齐了,我会把账本和红包一起交给您。”
“收齐?收齐什么?!”
“收齐我这些年被家里‘保管’的工资。”林晚晚的声音清晰地在酒店门口回荡,“工作七年,每月至少六千五,总共不少于五十万。爸,妈,您二位一直说帮我存着,将来给我当嫁妆。现在我不要嫁妆了,我只想拿回我的本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包括路过酒店大堂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赵秀芳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五十万!我们养你这么大不要钱吗?供你读书不要钱吗?”
林晚晚从方晴的手提袋里又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这是我工作后每一笔转账给家里的记录,银行流水我都打印好了。除去我每月自己留下的1500生活费,其余全部被您截留。还有这次婚房的首付二十万,也是我的工资。”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我的天,二十万……”
“这姐姐也太惨了……”
“怪不得穿成这个样子,这是来讨债的啊……”
林建国看到这场面,又急又怒:“晚晚!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说?”林晚晚笑了,眼眶却红了,“回家说,你们会听吗?会承认吗?会把我的工资还给我吗?”
她站起来,环视着越来越多的人群,也环视着脸色惨白的父母和弟弟。
“今天,我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不再是你们随取随用的血包了。这五十多万,是我过去八年每天加班、熬夜、不敢生病、不敢辞职换来的血汗钱。今天这礼金,就是我拿回的第一笔。”
她重新坐下,看向下一位愣在当场的宾客:“叔叔?”
那位叔叔回过神,尴尬地递上红包,眼神里充满同情。
林建国走过来,拉住赵秀芳的胳膊,低声道:“行了,人都来了,先进去吧。别在门口闹,难看。”
“难看?”赵秀芳甩开他的手,“她现在这样就不难看?!你看看她穿的什么东西!”
赵秀芳瞪着她,嘴唇在颤抖。林建国扶住她,脸色灰败。
这时,林大宝从宴会厅里冲了出来,他已经戴上了新郎的胸花,但领带歪了,额头有汗。
“你们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吼道,“客人都到齐了,司仪在催了!”
林大宝急得跺脚:“姐,算我求你了,你要闹也等婚礼结束行不行?今天是我一辈子的大事!”
“你的一辈子是大事,”林晚晚看着他,“我的一辈子就不是?”
林大宝语塞。
李美娜也提着婚纱裙摆走出来,看到这场面,脸色苍白。她看了一眼林晚晚,又看了一眼赵秀芳,最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司仪从宴会厅门口探出头:“新郎新娘,准备入场了!诶?这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晚晚忽然笑了笑,她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看向林大宝:“放心,我不会闹你的婚礼。我就坐在这里,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