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请柬又寄来了。
这次是快递,同城闪送,一大早敲响林晚晚出租屋的门。
“林晚晚女士吗?请签收。”
她接过笔,在电子屏上划了一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捏着那份请柬。
手机响了,是林大宝:“姐,收到了吧?妈说了,你要是不来,她就去你公司闹。”
“哪个公司?”林晚晚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晚听到背景音里有李美娜的抱怨声,大概是在说婚纱的腰身又紧了之类的。
林大宝压低声音:“姐,算我求你了。你就来一趟,露个面就走,行不行?妈跟所有亲戚都说了你会来,你要是不来,她真下不来台。”
“她下不来台,关我什么事?”
“你——”林大宝急了,“你怎么这么冷血?这是你亲弟弟的婚礼!”
“亲弟弟?”林晚晚笑了,“林大宝,我最后一次给你交学费,是大三下学期,三千五。你说等工作了还我,现在你工作五年了,还了吗?”
“我……我那不是手头紧吗……”
“手头紧?”林晚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手头紧能买一万二的婚戒?手头紧能订八千一桌的酒席?手头紧能请婚庆公司花了五万?”
林大宝彻底不吭声了。
“这样吧,”林晚晚说,“你把那三千五还我,再加利息,算四千。钱到账,我考虑去你的婚礼。”
“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为难?”林晚晚轻轻重复这个词,“林大宝,你姐我每月一千五生活费,让我出6万6的礼金,那才是为难。我没钱,你让我去借钱给你礼金那是为难。用我这些年的工资,给你买房,那是为难。”
她吸了口气。
“这些才叫为难。而我要你还钱,这叫讨债。”
电话被挂断了。
林晚晚把请柬扔到桌上,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响的时候,她盯着那份红色,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她要穿什么?说什么?坐在哪里?笑还是不笑?
如果不去,那岂不是更憋屈?
婚礼在周六中午,市中心一家三星级酒店。林晚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摆满了花篮,大红拱门上写着“林府婚宴”。
亲戚们陆续到场,一个个穿红戴绿,手里拿着红包。
林晚晚坐在车里,一身洗的发白的粉色睡衣,方晴就坐在她旁边,开车的是周致远。
她决定参加婚礼的时候,立刻联系了方晴和周致远。
当时周致远没等林晚晚开口,主动要求也要来参加婚礼,这举动让林晚晚觉得他别有所图。
“都准备好了?”林晚晚问。
“嗯。”方晴回头,看着她这身打扮,挑了挑眉,“你这身衣服.......?”
“要的就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效果。”林晚晚解开安全带,“走吧。”
周致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今天可能会很混乱。你确定不需要我先去现场做点安排?”
“不需要,越混乱越好。”
林大宝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和几个朋友在门口抽烟说笑。
看到林晚晚下车,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这穿的什么?妈不是让你穿礼服吗?”
“礼服?”林晚晚扯了扯睡衣领子,“大宝,你知道的,我只在家穿这身儿,所以,你该知道我有多重视你了吗。”她一边说着还拍了拍林大宝的肩膀。
林大宝噎住了,视线转向她身后的方晴和周致远:“这两位是……”
“我朋友。”林晚晚绕开他往里走,“来参加婚礼的。”
“可他们没请柬……”
“我带了。”林晚晚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三份请柬——是她自己打印的,纸张粗糙,但内容一样,“够吗?”
林大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美娜也凑过来,婚纱的裙摆差点绊倒她:“姐,你这是....?”
林晚晚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林大宝:“礼金。”
林大宝接过来,捏了捏,脸色变了——太薄了,不像有钱的样子。
“姐,这是……”
“打开看看。”林晚晚说。
林大宝犹豫了一下,拆开信封。里面不是钱,是一张纸,打印的,标题是“债务清偿确认书”。内容很简单,就是林大宝承认欠林晚晚四千元,下面空着签字栏。
“这……”林大宝脸都绿了。“我啥时候欠你四千了?”
“你大学最后一次学费,谁给你交?你自己说的算你借的,工作后你会还我,你都工作好几年了,也没还啊。”
“我记得是三千五啊?”
“利息!签不签?签了,我就进去。”林晚晚从包里拿出笔,“不签,我现在就走。”
李美娜扯了扯林大宝的袖子,小声说:“签吧,这么多亲戚看着呢。不是还有......”说着李美娜瞟了一眼门口的帐桌。
林大宝这才反应过来,接过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潦草,像小学生。
林晚晚把确认书收好,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袋。然后她抬头,冲林大宝笑了笑:“恭喜。”
她径直往里走。方晴和周致远一左一右跟着,像两个护卫。
宴会厅门口有签到台,李美娜的两个闺蜜坐在那儿收礼金。看到林晚晚,其中一个眼睛瞪圆了:“你……你是林大宝的姐姐?”
“嗯。”林晚晚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放在桌上,“礼金。”
闺蜜拆开,看到里面那张“债务清偿确认书”,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新郎欠我四千块钱。”林晚晚说,“等他什么时候还清了,我什么时候随份子。”
另一个闺蜜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今天大喜日子……”
“大喜日子就不用还钱了?”林晚晚看着她,“法律规定了,婚庆期间债务自动免除?”
两个闺蜜哑口无言。
林晚晚也不走了,就站在那里。工资拿不回来,今天怎么说也要先把利息收回来。
进来一个宾客,送上礼金,林晚晚就拿一个红包,同时给宾客递上喜烟和喜糖。
来的宾客里有认得林晚晚的亲戚邻居,瞧见她这身打扮,心里都暗自嘀咕:晚晚这是怎么了?和家里的矛盾,真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