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不知何时出现,缓缓踱步而来。
娘娘见到御医,嚣张气焰稍敛,但仍不服气:
“您来得正好,这死丫头不好好的在王后宫里待着,跑来这里,还冲撞了王子,怎么罚?”
御医的目光淡淡扫过现场,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吉雅,问:“怎么回事?”
吉雅这才抬起头,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御医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向娘娘:“贵妃娘娘,四王子年幼活泼,在园中奔跑嬉戏本无不可。但宫中路径复杂,还需多加看顾,以免意外。”
娘娘脸色一沉:“你只是御医,有何资格责备四王子?”
御医没回答,自顾自地说:“宋小姐是陛下特许,留在宫中为王后诊治的贵客,一场误会,还请娘娘就此作罢吧。”
娘娘脸色变了变,刚才还嚣张,但又突然变得忌惮起来,咬了咬唇,强笑道:“既然都这么说,那便是误会了。”
她不再说什么,拉着四王子愤愤离开。
待她们走远,御医才看向宋青屿,目光深邃:
“小姐受惊了,贵妃娘娘爱子心切,言语难免过激,还请见谅。”
“无妨。”宋纸摇摇头,“那位四王子……”
御医垂眸,低声道:“四王子的生母丽妃娘娘,正得国王盛宠。
大王子已成年,在外领兵。
二王子早夭。
三公主已嫁。
只有这四王子住在宫内,国王很是宠爱。若是下次再遇到,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寥寥数语,便将南境王室继承的格局讲得明明白白。
随后。
御医询问:“王后的病情,是否有新进展?”
宋青屿咬唇,摇摇头。
若是能有进展的话,她也不至于要出来散散心了。
“宋小姐还需多费心,宫中人多事杂,恐让小姐受伤,无事还是多在寝殿静思为宜。”
这话似是提醒,又似警告。
“多谢御医提醒。”宋青屿行礼,“青屿明白。”
回偏殿的路上。
宋青屿好奇地问:“你师父在王宫很有威望吗?只是几句话就让贵妃娘娘不再追究此事。”
吉雅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不知道。
宋青屿没再追究,深深叹口气,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她还是关注王后的病吧。
未能找到准确的病因。
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口。
宋青屿决定再尝试一次。
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从那些穴位针灸。
而是,捻着一根银针,从王后足底的涌泉穴缓缓抽出。
针尖离开皮肤的刹那,王后和之前一样眼睫颤动,苏醒过来,嘴唇翕动,再次想要说话。
“王后?”
宋青屿屏住呼吸,往她的身边凑了凑,嘴唇贴近王后的嘴唇。
“冷……影子……”
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随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又失败了。”
她眉头紧皱,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连续七日,每日施针却次次一样。
只是这次听清了三个字,但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而且,王后再次陷入比之前更深的昏迷。
“青屿。”
宋纸将一切都看在眼中,递过来一杯热茶。
宋青屿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才说:“姑姑,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照师父教的方法,施针疏通经络,就算不能立刻痊愈,也应该会逐渐好转。可王后这病,每次都是强行唤醒,且苏醒片刻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已经好多天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无奈地放下茶杯,缓缓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南境午后的阳光炽烈,院中那丛紫红色的喇叭花开得正艳,硕大的花朵在闷热的风中微微摇曳。
“或许不是病呢?”
宋纸来到她的面前,安慰:
“别着急,我看了王后的脉象,感觉不像病,但又是病症,就是很奇怪,我们再慢慢调查。”
“吉雅。”宋青屿忽然转身,看向静静站在药柜前整理草药的吉雅,“你们南境有没有那种医书,不是寻寻常常救人的那种医书。”
“我不知道。”
“能帮我查一下吗?”
“我去问师父。”
吉雅喊着,就匆匆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
她跑了回来,怀里还抱着竹简。
“师父说可以在这里面找找看。”
宋青屿、宋纸、吉雅,三个人便翻看了起来。
很快,宋青屿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某些病症,非药石能医,因为病根不在肉身,而在某种外力持续的侵害?”
吉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宋青屿。
半晌,才轻声道:“师父说过,有些病,看着像病,实则是缠。”
“缠?”宋青屿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像藤蔓缠树,一点点吸干树的生气。”
“这是什么?”
“一种很古老的方法,但是需要媒介。”吉雅的声音压得更低,“被缠者的毛发、指甲、贴身之物,或者生辰八字。用特殊的法子种下,就像在土里埋下藤种,每日浇灌咒力,藤就会越长越牢,直到把树缠死。”
宋纸闻言,眉头紧锁:“你是说巫蛊之术?”
吉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蛊,蛊要活物入体。这是咒缠,更隐秘,更慢,但一旦缠上,就像影子跟着人,甩不脱。”
宋青屿恍然大悟。
“王后确实说了影子两个字,莫非她知道是什么情况,在告诉我们方法。”
宋青屿感觉到有一股凉意从脚下袭来。
“如果真是咒缠。”宋青屿的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那么施术者能获取到那些东西,必是宫内之人。”
吉雅疑惑地问:“可是,国王盘问过了,没查到有谁可疑。”
宋纸咬了咬牙,眼睛轻轻地眯起来,语气坚定:“那就再调查一番,将整个王宫,里里外外的都翻一遍。”
当国王听到请求,他猛地抬头:“你们怀疑有人用巫术害王后?”
“陛下。”宋青屿不闪不避,迎上他的视线,“王后的病很是蹊跷,非寻常病理可解。早一日查明,便多一分治愈的希望,青屿既受托诊治,当尽所能,还请国王能允许青屿这样做。”
御医静立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