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青屿按照上次的针法,再次为王后施针。
银针落下,捻转,如同上一次的翻版。
王后的面容泛起一丝活气,眼睫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蠕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这份苏醒比上一次更加短暂,也更加虚弱,再次陷入了昏迷,脉象又变得杂乱了起来。
宋青屿收回银针,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最为困难的事情。
宋青屿很是苦恼,到底为何每次都只能换来短暂的的苏醒。
不过。
王后有苏醒的迹象在王宫内传开。
宋青屿却辗转难眠,脑中反复推敲着王后的脉案和施针细节。
忽然,窗外回廊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宋纸反应很快,迅速地起身,外衣都没披,抓起桌子上的剑就来到了门边。
宋青屿和吉雅也立刻从床上起来。
谁也没有出声。
宋纸侧耳倾听,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视野所及,空无一人。
“喵呜!”
突然的一声猫叫,吓得人不禁颤抖一下。
紧接着,一只猫嗖的一下蹿了过去,跑开了。
“是野猫?”
宋青屿轻声道,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宋纸没有回答,她走出房门,仔细地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一个人影。
吉雅摇了摇头,不解:“王宫内没见过有猫。”
宋纸回到房中,关好门,语气平静,但眼中警惕未消,“不管是什么,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嗯。”
两个人都应了一声。
后半夜再无动静。
但宋纸几乎一夜未合眼。
直到太阳升起来,宋纸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施针后王后毫无起色的情况,让宋青屿感到一阵烦躁和束手无策。
她需要透透气,想想如何打破这僵局。
“吉雅。”她对正在整理药草的吉雅说,“整日闷在屋里也无益,你带我在王后寝宫附近走走可好?或许看看不同的景致,能让我想到别的法子。”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可是国王不让我们乱走。”
“只是稍微散散心,不离开太远。”
吉雅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一旁的宋纸。
似乎在等待这个大人的意见。
宋纸微微颔首:“只在附近,不得远走。”
吉雅这才放下药草,点点头:“好。”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缓步而行。
周围种了很多宋青屿没见过的花朵。
看似在随意观赏,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就在她们经过一处花丛时,突然——
“让开!快让开!”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奔跑声。
紧接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根细竹竿,满脸兴奋地狂奔而出。
竹竿前端还绑着个嗡嗡作响的竹蜻蜓,直愣愣地朝着走在最前面的宋青屿撞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
宋青屿侧着身子,目测应该撞不到自己。
一直保持半步距离的宋纸却急忙冲到前面,她没有去拉宋青屿,而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眼看要戳到宋青屿脸上的竹竿,同时脚下微微一伸。
“啊!”
小男孩惊呼一声,脚下被宋纸的腿轻轻一绊,顿时失去了平衡。
一下子摔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他摔得并不重,但显然吓着了,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放肆!谁敢冲撞四王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一个宫女快步跑了过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小男孩,脸色瞬间铁青,怒视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宋青屿和宋纸,眼里像是喷火一样: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宫中冲撞王子?要是伤到了四王子,你们有几条命赔。”
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罪名扣在了宋青屿头上。
那小男孩见她来了,立刻放声大哭:“她们推我。”
“是你自己不看路跑来跑去的。”
宋青屿毫不退缩地辩解。
吉雅默默地来到宋青屿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这个是四王子,娘娘当成宝一样,我们千万别得罪,无论是谁的错,我们只管道歉就行。”
没等宋青屿说话,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头戴金饰,妆容精致,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她很美丽,但掩不住眉梢的刻薄之气。
她蹲下来,心疼地抚摸着四王子的头安慰道:“乖,不哭不哭,母妃给你做主。”
再看向宋青屿的时候,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
吉雅迅速地跪了下来,低着头,语气诚恳:“娘娘喜怒,是我们不注意冲撞了四皇子,这就给四皇子道歉。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娘娘冷哼了一声,似乎没在意她,而是看向面色沉静,不卑不亢的宋纸:“你是谁?还有你这个野丫头从哪里来的?”
“宋纸见过娘娘,我是都城来的,随父亲调查中毒案的事情,逗留宫中,是因为青屿要为王后治疗。”
“好啊!”娘娘的眼睛眯起来,目光缓缓地落向宋青屿,语气嘲讽:“本宫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号称能治王后病的丫头呀!治不好王后,倒学会在宫里横冲直撞,一个小丫头,还能比我们南境的御医更厉害?”
“娘娘息怒,方才四殿下奔跑甚急,直冲青屿而来,并非青屿横冲直撞,请娘娘明察。”
“你什么意思?”
娘娘根本不听解释,甚至反问。
“一个外邦女子,在王宫随意走动,惊扰了王子,成何体统!”她对着身后的宫女太监厉声道,“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给本宫拿下,好好教教她南境的规矩。”
几个宫女迟疑着上前。
宋纸眼神一冷,手已暗暗握紧。
吉雅则低着头,缩在宋青屿身后,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青屿毫不示弱地上前两步,咬牙,盯着娘娘,问:“你们南境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娘娘挥手:“给我打!”
几个宫女抬起手。
宋青屿也紧紧地握着手。
要打,那她就不会客气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又威严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