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的人是二舅母与表姐孙婉清。
只见,二舅母坐在院中石凳上,正不住地用袖口拭泪。
孙婉清则紧紧依偎在外祖母怀中,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完了……全完了……”
二舅母哽咽开口:
“前段时间,他赌钱,把家里面的钱都输光了,他发誓再也不赌了。
没想到,才过来没多久,他就把土地和房子都押上了。今早讨债的人上门,我才知道,他又去兴财坊了,拉都拉不回来。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说完,低下了头,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
孙婉清在外祖母怀里抖得更厉害了:“那些人说,爹欠了很多钱,再不还钱,就要把爹的手砍了,还要……”
大舅舅孙希望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还要什么?”
孙婉清的眼泪哗的一下子落了下来,边哭边说:“要把我和娘亲抵出去还账。”
“这个混账!”
孙希望破口大骂。
“以为他消停了,没想到又开始了。我说怎么这一个月总不见人影,连亲妹妹来了都不过来,敢情又去赌了。”
外祖父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宋青屿静静站在廊下,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时序默默将鞋放在她脚边。
云秀刚好看到,在时序蹲下身子要为宋青屿穿鞋子的时候,被云秀先一步拿过去。
“我来吧。”
她小声地说着,为宋青屿穿鞋。
若不是被抓住了脚踝,宋青屿都没发现自己没穿鞋子。
来不及管鞋子的事情,前世的记忆翻涌。
二舅舅问父亲宋笔借的那一百两银子,原来不是救急,是填赌债的无底洞。
后来的不知所踪,或许和赌有关系。
她最恨的就是赌,因为宋青石后来败光宋家,也是从这看似小小的赌瘾开始的。
“我去找他!”
外祖父怒道,就要走。
“外祖父。”
宋青屿忽然开口,喊住。
“您现在去,只会被他气着身子。赌红了眼的人,听不进劝。”
大舅妈无奈叹口气,说:“可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就这样下去?”
“我去。”宋青屿穿好鞋,站直身体,“师父,你陪我一起吧。”
“胡闹!”宋笔急道,“你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怎么行!不行!”
“正因为我是孩子,”宋青屿面不改色地回:“有些事才好办。师父武艺高强,护我周全足够。外祖父,您信我一次。”
她目光坚定,竟真让外祖父觉得能成。
时序忽然拉住她的衣袖:“我也去。”
“还有我!”
燕小影站出来说。
“不必,我们两个足够了,你们谁都不要跟着。”
有他们在,还不好办事。
大家都担心她一个小孩子出入赌场,她却信誓旦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半柱香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孙家。
车内。
宋青屿换成了男童装扮。
南飞扬也穿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随身携带的佩剑隐在粗布外衣下,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地方,不可离开我三步之外。”
“嗯。”
宋青屿乖乖地应了一声。
南飞扬神色严肃,不解:“赌场那种地方,里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你为什么要去?你一个孩子,能把他带回来?”
“我要毁了那个地方。”
宋青屿咬咬牙,眼神透着狠厉,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中藏着的匕首。
没多久,马车在城南一条窄巷口停下。
两个人下了车,再从巷子往里面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吵闹的声音,还混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位置也不算隐蔽,看起来在这里开了很久了。
南飞扬护着宋青屿往里走。
巷子深处,两扇不起眼的木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打量来往行人。
看到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入赌场,将他们拦了下来。
南飞扬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心照不宣地拿走银子,打开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进门,喧嚣的声音袭来,听着让人头疼。
整个大堂烟雾缭绕,几十张赌桌挤满了人,个个叫喊着,眼睛通红的盯着赌桌。
宋青屿的目光扫视全场,很快找到了角落一张桌子旁的孙希远。
她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记忆中那个总带着温和笑容的二舅舅,如今头发凌乱,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的骰子,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二舅舅。”
宋青屿走到他身后,唤了一声。
孙希远的注意力都在桌子上,再加上周围的声音嘈杂,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声音。
于是,宋青屿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才引起孙希远的注意,身躯微微一颤,迅速回头。
见到宋青屿,先是惊讶,随即不耐烦地挥手:
“青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快回去!我这儿正忙着……”
“二舅舅,你该回家了。”宋青屿声音平静,“二舅母和婉清表姐在等你呢,爹爹和娘亲也想要见一见你呢。”
“回什么家?”孙希远转回头,抓起一把碎银押在桌上,“这把肯定翻本!赢了就把债还清了,还能把地都赎回来了。”
上了这桌,还想赢?
做梦!
“二舅舅赎不回来的。”宋青屿一字一句,郑重地道,“赌场做的局,进了这门的,有几个能真正翻本出去的?”
听到宋青屿说的话,同桌的赌客和庄家都看了过来。
庄家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三角眼一眯:“哪家的小孩,在这儿胡说八道?”
南飞扬上前半步,手按剑柄。
孙希远却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宋青屿:“你懂什么,就差这一把,滚开!”
宋青屿踉跄一下,往后退,被南飞扬扶住。
她看着孙希远那癫狂的样子,已经魔怔了,知道劝说无用。
“师父。”她低声命令道,“带他走。”
南飞扬点头,伸手抓向孙希远肩膀。
孙希远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是谁?凭什么抓我?赌场……赌场的人呢?有人闹事!”
这一喊,周围几张赌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门口那两个大汉快步走来,赌场里也站起七八个打手模样的人。
“来砸我的场子,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突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