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坠楼的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但他也只是派御医来宋府查看了几次,确认已无生命之忧之后,就此作罢。
没有让他回宫,更没有下令调查此事。
宋青屿知道,此事,只能自己调查了。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要验证,不是那么容易的。
需周密筹划,急不得。
但另一件事,已迫在眉睫。
立刻行动。
宋青屿将一叠纸卷递给南飞扬,严肃地吩咐:“找些生面孔,在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将上面的内容散出去,议论得越热闹越好。”
“好!”
南飞扬接过宋青屿递给他的纸,不问缘由的直接答应。
“还有,务必请动陈观老先生,他虽年事已高,不谙世事,但德高望重,说话有一定的分量。而且只要提起祝眉老师,他一定会答应的。”
“我去办。”
他点了一下头,便消失了。
她要做的第一步——造神!
交代完事情,她像没事人一样,缠着祖父。
非要祖父教她骑马,刚拉着祖父的手来到后院,就看到宋笔面色凝重地走过来:
“父亲,祝眉老师告老之事已定,宫学主讲的位置空了出来。听说,宫学讲师赵崇明上奏自荐,想接替祝眉老师。”
“赵崇明?”家主眉头微微一皱,“他能力有限,野心倒不小。”
宋笔压低声音:“赵崇明的夫人,与皇后娘家有远亲,他自荐,怕是有人授意。”
勋贵子弟都在宫学上课,关乎未来朝堂格局,是必争之地。
宋青屿看似不在意,小手正轻抚小马驹的鬃毛,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实际上,她早就已经有了计划。
七日后。
宋青屿以祝眉老师是她入宫学的引路人为由,提起在他离开前想要多陪陪他,让家主带自己去见祝眉老师。
宋青屿提议:“老师,别在院子里面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祝眉老师笑着摆摆手:“身子不行了,走不动了。”
平常身体硬朗的祝眉老师,自从春日庆典绑架事件之后,身子一下子就垮了,这段时间的精气神都大不如以前了。
“老师,整日闷着无益。听闻文萃茶楼今日有论政雅集,我们一起去听听可好?”
拗不过她,终被搀着出了门。
家主含笑跟随,只当是孙女孝心。
况且,祝眉老师能出来走走也是好事。
文萃茶楼。
二楼雅阁。
竹帘半卷,楼下大堂景象尽收眼底。
今日议题从女子能否经商到北境边防。
只是一谈到军机,众人发言便谨慎了很多,多为泛泛而谈。
坐在最中间主持的是陈观老先生,他抚须摇头,面露失望。
此时——
一道女声缓缓响起:“小女子愚见,敢请陈老指正。”
此声一出,满堂皆静。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论政现场出现了女子。
实属罕见。
何况答的还是边防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角落处一道屏风挡住女子,只能看到女子的身形。
陈观老先生抬眼,道:“请讲。”
那女子的声音清越从容:
“方才诸位所言屯田、筑城、联姻三策,皆是旧法。
北境之患,今非昔比,其部已统一,变法已成功。故第一要务,非守,而在知彼。”
她顿了顿,继续道:
“当设边境事务司,专募熟悉草原的商人、游侠,深入北境。绘其草图、记其部落迁徙规律,探其粮草囤积之地。
以商养谍,商谍结合,不仅能节约开支,更能从其他的途径获得情报。”
“荒唐!”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吼道。
“女子企能妄议军机!”
也有人斥责。
然而,屏风后的声音无波澜,不受影响,不紧不慢:
“第二策,非筑城,而造市。
在北境要冲开互市,北境多以皮毛牛羊换我盐铁茶药,但交易须凭官票,无官票者以走私论处。
如此,其经济命脉渐握于我手,若动兵,先断其官票,提高贸易税收,毁他们经济。”
“第三策……”
她声音微沉。
“联姻不如联学,选北境贵族子弟入宫学旁听,习我文明。再派我朝学子赴北境部落学骑马、射箭。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
这番话说完,再也没有人说女子不能论证。
陈观老先生缓缓起身,问:“姑娘高姓?师从何人?”
屏风后静默片刻,只答:“乡野之人,无名师,唯读史观世而已。”
恰在此时,几个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一人叹:
“此等见识,自愧不如!”
另一人道:“听闻都城出了一个博学多才的女子,姓苏,名挽云。莫非你就是?”
“可是作《漕运新策》的苏挽云?”
“早有耳闻,竟是女子?”
大家一下子议论起来了。
甚至有人直接对陈观老先生拱手,道:“此等国士之才,困于闺阁,实乃我朝之失啊!”
舆论瞬间逆转。
无数目光聚焦于那屏风上。
大家都想见一见这个女人的样貌。
雅阁内。
家主轻声问:“祝眉老师,你觉得这个叫苏挽云的观点怎么样?”
祝眉眼中已有光彩,捻须微笑:“见解独到,格局非凡。连陈观那老匹夫都问师从何处,此女子大才。”
宋青屿眉眼弯弯,假装第一次知道的样子,问:“祝眉老师,你和楼下的陈观老先生,之前就认识呀。”
祝眉老师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师弟!”
他的心情似乎大好。
宋青屿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
否则,怎么会找上陈观老先生。
陈观老先生早就不谙世事了,但是知道这是给祝眉老师下的套之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进来。
一切都在计划中。
连那些夸赞苏挽云的人,都是找的托。
家主吩咐:“把刚刚说话的苏挽云叫上来。”
宋青屿唇角微弯。
第一步,造神,成了。
就在茶馆伙计下去邀请苏挽云的那刻。
“轰!”
茶馆内突然闯进来了一群官兵,瞬间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走进来的领头官兵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全场,喊道:“奉命查案,在场诸人,一个不许走!凡是逃跑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