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轻描淡写地说完一切,说完还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的事情有多么惊世骇俗。
是,在悬疑剧里这种剧情桥段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可问题是这里是现实世界啊!
老板,这么一件轰动的大事,你说的这么漫不经心,真的合适吗?
蒋叙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
他深刻认识到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完全跟不上这位美女老板天马行空的脑回路。
可有些东西,总要弄清楚。
宋衣酒是他的老板不假,作为明智而有眼力见的下属本该不多问,服从命令就行,但他毕竟是受司苏聿的直接雇佣。
他不仅承担着管理公司的职责,还承担着保护面前这位跳脱老板安全的责任。
“宋总。”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冷静些,“既然如此,那您怎么会恰好碰上他们两个,还恰好把他们两个签了下来?”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您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我也不是想质问您,只是顾屿的身份太过特殊,背后牵扯甚广,如果真签下他,公司会面临很大的风险。所以,请您如实回答。”
“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认为最近网上的闹剧都是我的手笔吗?”
宋衣酒一脸受了天大委屈和冤枉的神情,猫儿眼微微下垂,嘴角也抿起来。
“那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还有。”她扬起下巴,骄矜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怀疑我是网上那个猞猁,但我真的不是。”
说着,宋衣酒皱了皱鼻尖,露出嫌弃神色:“再说,你怎么会觉得我一个豪门富太太会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呢,我可懒得掺和那些事。”
蒋叙观察着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
他确实怀疑宋衣酒是那个曝光的猞猁,因为巧合太多。
可又觉得她说的没错,作为一个豪门太太,怎么可能去做这种无聊而危险的事情,闲的没事干吗?
或许真是一个巧合。
宋衣酒见他表情松动,乘胜追击:“碰上他们两个真的是巧合,也可能是我的运气。你也知道,他俩特别有潜力,林砚舟能唱能跳长得帅,顾屿虽然腿脚不便,但声音条件顶级,那张脸更是老天赏饭。”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再说了,死而复生的噱头,这可是娱乐圈独一份。蒋总,你想想,这话题度,这戏剧性,是不是够炸?”
蒋叙没说话,心里那杆天平却在剧烈摇晃。
他不得不承认,宋衣酒说得对。
光是“顾屿死而复生”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足以引爆全网,更别提背后牵扯的资本黑幕、生死阴谋,简直是为流量而生的传奇故事。
危险肯定是危险的,到时候星耀一定会成为资本圈的活靶子。
因为赵鼎虽然不是个玩意儿,但资本圈其实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赵鼎的败落,无疑是给其他人敲响警钟。
顾屿这种公开“打败”资本的人,不仅不会被资本赏识,反而会被更加警惕、忌惮和攻击。
而作为签下顾屿的公司,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另一句话也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可是,”他挣扎着最后一丝理智,“顾屿现在没有腿,舞台表演基本断了,戏路也受限。”
“那就唱歌。”宋衣酒答得飞快,语气斩钉截铁,“发单曲,出专辑,做音乐制作人。或者演轮椅上的角色,剧本我们可以定制。”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纤细却挺直。
“观众想看的不只是完美偶像,更是活生生的人。”她转身,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顾屿身上有故事,有伤痕,有绝境重生的力量。这比任何完美人设都珍贵。”
“蒋总,这就是我真正想捧的艺人。”
蒋叙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种认命又无奈的笑。
“宋总。”他说,“您可真是天生的梦想家。”
宋衣酒弯起眉眼,笑容灿烂得晃眼。
“过奖。”她声音轻快,像风吹过铃铛,“我只是想要最特别的艺人而已。”
蒋叙又问:“宋总,你之后签的艺人,不会都这么特别吧?”
宋衣酒没有明着回答,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猜啊。”
没过多久,蒋叙就在电话里将签下顾屿和林砚舟的事,原原本本汇报给司苏聿。
电话那头听完后,沉默了大约三秒。
司苏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冽平稳依旧:“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想签什么人就让她签。老样子,你盯紧些,别让她出事就行。”
蒋叙捏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司先生,赵鼎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盘根错节,顾屿这件事牵扯太深,我怕……”
“我来解决。”司苏聿打断他,言简意赅,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会提高你的奖金。”
蒋叙所有未尽的劝阻瞬间噎在喉咙里。
他轻咳一声,语气转了个弯:“当然,高风险往往伴随高回报。夫人这步棋兵行险招,眼光毒辣。顾屿身上的话题性和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嗯。”司苏聿应了一声,只是随口评价,“她一向很有想法。”
可这话落在蒋叙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我太太做什么都对”的宠溺纵容。
这位司先生看着冷静理智、运筹帷幄,谁能想到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蒋叙忍不住又多了句嘴:“司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夫人虽然是从商业价值考量签下他们,但我必须向您汇报,林砚舟和顾屿都是外形非常出众的年轻男性,很受女生喜欢。夫人似乎……十分欣赏他们。”
蒋叙措辞谨慎,尽量让提醒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工作汇报。
司苏聿有些莫名:“所以?”
蒋叙卡壳了。
不是,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硬着头皮补充:“您……您真的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司苏聿的疑问听起来货真价实。
蒋叙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也是,以这位对妻子的宠爱纵容,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下次还是不多嘴了。
他干笑两声,匆忙找补两句无关紧要的,迅速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司苏聿放下手机,眉头微蹙,转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特助陈序:“蒋叙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序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尴尬。
在自家老板那双没什么温度、极具压迫感的铅灰色眼眸注视下,他只得如实翻译:“蒋总大概是觉得,太太身边出现年轻帅气的男性,需要提醒您注意。”
司苏聿怔了怔。
注意?注意什么?
他和宋衣酒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表演。
她演她的深情,他图他的血条,各取所需,界限分明。
只要不离开他,他怎么会去“介意”她和谁接触?
“无聊。”司苏聿客观点评,“天天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行了,你走吧。”
陈序如蒙大赦,立刻抱起文件:“司总,那我去处理法务部送来的并购方案了。”
说完,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司苏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未看完的财报报表上,脑海里却再次闪过蒋叙的话——“十分欣赏他们”。
宋衣酒欣赏谁,关他什么事。
他敲下回车键,下意识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A宋衣酒】发来一张阳光灿烂的天气预报截图,后面跟着一行字:
【老公,明天天气很好哎,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
司苏聿盯着那条消息,眉心无意识地蹙起。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突然邀请”,或者直接用“我身体不便”推脱。
可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等反应过来时,回复已经发了出去。
只有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