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听完顾屿的叙述,心里大致有了轮廓。
赵鼎背后的老板,就是那个戴乌鸦戒指的神秘男人。
不过顾屿这件事,未必需要惊动那位大人物,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练习生,还入不了真正大佬的眼。
造成顾屿如今双腿截肢、终身残疾的,主要是盛嘉的嫉妒与欺凌,以及赵鼎的包庇纵容。
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赵鼎能在圈里横行,不是他本人多厉害,而是他背后的老板不好惹。
顾屿报仇目标明确:“我只要盛嘉和赵鼎的罪行曝光,让他们罪有应得。至于那个神秘老板,我无所谓。”
林砚舟在旁点头:“而且那个人,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圈里有些大佬提起他,都讳莫如深。”
宋衣酒却摇头:“你们想简单了。赵鼎是他手下,动赵鼎就是损害他的利益。而且——”
她看向顾屿:“能全网抹除你的信息,还能威胁恐吓你,赵鼎凭自己做不到。他借的是那位老板的势。如果那位老板要保他,我们的目的就达不到。”
两个少年愣住,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愁色。
林砚舟握紧拳头,眼眶微红:“难道就这么算了?我每次看见盛嘉那副伪君子的嘴脸,就恨不得把他从台上推下去,让他也尝尝顾屿受过的苦!”
“砚舟。”顾屿蹙眉,声音很轻,“别犯傻。我现在是残废,再也跳不了舞了。可你的星途还长,不能因为我断送。你有多喜欢舞台,多喜欢唱跳,没人比我更清楚。”
林砚舟看着好友苍白牵强的笑容,心如刀绞:“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根本成不了团。”
他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暗的阴影,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为了这个所谓的星途,伤害自己的朋友……我做不到。”
“你没有伤害我。”顾屿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种温柔的无奈,“我真心希望你继续走下去。带着我那一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说这话时,宋衣酒注意到,顾屿黯淡的桃花眼里,有细碎的泪光在闪,也有一种压抑的、痛苦的隐忍。
这个失去双腿、再也站不上舞台的少年,心里该有多向往那片光。
作为房间里最年长、也最冷静的人,宋衣酒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
她抬手摘下鸭舌帽,又取下做伪装的黑框眼镜,口罩还戴着,但那双猫儿眼完整露了出来。
墨绿色的美瞳在病房灯光下,像两颗幽光流转的宝石。
“谁说林砚舟需要‘带着你那份’上舞台了?”她莞尔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可以自己重新站上去啊。没有腿就用轮椅,还有假肢,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你不仅能重新站起来,还能用假肢跳舞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屿单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舞:“既然是一直追求的梦想,别现在就放弃呀。”
顾屿怔怔看着她。
林砚舟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啊顾屿,你是大主唱,完全可以走歌手路线,谁说必须跳舞了?”
因为好友的激动,顾屿才从那女孩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里回过神。
他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声音很低:“可是哪家公司会要一个残疾人?”
“你可以选择签约公司,也可以单干啊。你外貌条件这么出众,又有实力,绝对可以逆风翻盘。”宋衣酒的声音清软,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
当然,宋衣酒没告诉他们,顾屿现在双腿残废,有美强惨的人设加持,会有另一种独特的市场潜力。只是这话太功利,不适合现在说。
顾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宋衣酒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现在别想太多。所有事,得先解决赵鼎和盛嘉才行。不然你一露头,肯定会被他们打压。”
顾屿眼里的光又黯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收集证据的事,我来解决。”宋衣酒重新戴上鸭舌帽和镜框,“你就负责好好养病。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等制定好计划,我会通知你们。”
林砚舟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对了,你还没说你要多少钱。”
上次他问价格,宋衣酒说要见过委托人才能定,现在该有答案了。
顾屿也看向她。
宋衣酒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顾屿试探:“三十万?”
宋衣酒摇头。
林砚舟皱眉:“三百万?……也可以接受,我来付。”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付。”顾屿立刻说。
“你现在哪来这么多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演出费了,再还我也行。”
眼看两个少年开始“谁付钱”的争论,宋衣酒噗嗤笑出声。
“价格是零元啦。”她说。
两人同时愣住。
宋衣酒摊手:“林砚舟,你既然是在那个网站找到我的,就该知道,本猞猁不收钱。”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误会,我不是慈善家。只是我赚钱不靠这个。你们不算是我的委托人,而是我的‘爆料方’。严格来说,我还得给你们付爆料费呢。”
林砚舟迟疑:“可你要去调查证据……”
“调查是我的爱好。”宋衣酒语气轻松,“我喜欢这种解密的感觉。”
她重新背起双肩包,走到病房门口,又回头看向两人,竖起一根手指,先指向顾屿:“好了,小朋友们,别纠结了,当务之急是,一个专心养病。”
“至于另一个——”指尖转向林砚舟,“接下来的计划少不了你,做好准备。”
林砚舟被她这不容置疑的气场镇住,乖乖点头。
等那抹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消失在门外,林砚舟才回过神。
他转头,发现好友依旧望着门的方向,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
“怎么了?”林砚舟问。
顾屿喃喃:“她……她可真有魅力。”
林砚舟瞪大眼睛:“什么魅力?等等,你不会——”
顾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你连她脸都没看见!”
“这不重要。”顾屿摇头,那双黯淡许久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某种鲜活的光,“你懂吗?她身上有一种很旺盛的生命力。我能感觉到。”
林砚舟抬手拍了下他脑门,无情道:“别想了,你是爱豆,不能恋爱!”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顾屿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一个病人……而且,她虽然安慰我,但大概率不会看上一个残废吧。”
他整个人又缩回那片浓重的阴影里,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
林砚舟看着好友,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喜的是顾屿终于不再只沉溺于自怨自艾,有了新的情绪;
忧的是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对着一团黑漆漆、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是戴了美瞳的眼睛的女人一见钟情?
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